第99章 最毒妇人心,那女皇帝呢?(1 / 2)

且隋 玄武季 2497 字 1个月前

九月的洛阳,秋风乍起,带着凉意。

但朝堂上的寒意,比秋风更甚。

沈司簿的“三策”开始推行,效果……一言难尽。

加税在江南遭到软抵抗。

苏州、杭州、扬州等富庶州县的官员,表面上接旨,实际征收时百般拖延,征收数额不到预期三成。

理由,也很冠冕堂皇。

“江南虽未大旱,然去岁水患余波未平,百姓困苦,不堪加赋。”

借债,更是个笑话。

粟末地,当然是皇帝脸面放不下,不能借,借了就是低头。

而此时并不十分强大、刚刚有点实力的关中富商们,倒是愿意借,但开出的条件苛刻。

年息五分,且要以盐铁专卖权为抵押。

实力相对豪横、但也在大势的磋磨之下变得衰弱的江南富商,则直接拒绝。

他们说,“钱粮周转不便”,实则是观望风向,不愿把宝押在这个前途未卜的“大周”身上。

裁撤,倒是推进了,但裁的都是无关紧要的小官、闲职。

真正花钱的大头,禁军、边军、宫中用度,一动不敢动。

倒是把五万骁果卫的钱粮给停了,但……真的有用吗?

要知道,点石成金的前朝魏王、如今的太仆令——弼马温杨子灿,还活着。

隋通钱柜,作为二号大股东,可以先借着花啊,粟末地的遍地优质资产可以抵押。

如,悦来楼、亨德利、钱柜股份、隋通船运股份,等等,等等。

至于像鱼俱罗等边军的钱粮,给个十个胆子,也不敢削减和裁撤。

但是,各地的灾情不等人也不容情,在九月达到了第一个高潮。

河北道爆发局部民变。涿州饥民抢了官仓,虽被州兵镇压,但参与人数超过三千。

消息传开,周边州县蠢蠢欲动。

河南道蝗灾失控。

从山东南下的蝗群与本地蝗虫汇合,形成绵延数十里的“蝗云”,所过之处,禾稼草木尽成白地。

百姓敲锣打鼓、焚烟驱蝗,收效甚微。

倒是记起来当年杨子灿的养民平匪策中,有关将蝗虫变废为宝的举措。

于是各地的细眼渔网大卖。

干啥?

捕捉蝗虫,煮蝗虫、炸蝗虫……

晒干,可食;可磨粉,可食,可存储。

全是高蛋白,不分灾民,反而有点胖了,只是……这东西吃多了,有点……

反胃,食欲不足,于是开胃健脾方兴盛。

白术、茯苓、甘草、陈皮、生姜、半夏、麦芽、神曲、砂仁、藿香等药材,很快存货告罄,断货了。

唉,几家欢喜几家愁,这个世界就这么魔幻。

否极泰来,好恶互换。

关中道,流民很快突破五万。

潼关外粥棚,排起数里长队,每日饿死者“不绝如缕”,目前还饿不死的,这是官方上报说辞。

不过能支撑几日呢?

贺娄蛟连上三道急奏,要求朝廷“速定大计,否则潼关必乱”。

雪上加霜的是,太史局那两位被软禁并正在编新历法的术士,又发声了。

这次不是奏疏,也不是晦涩难懂星象和批语,而是一封通过隐秘渠道送出的密信,直接到了陈婉仪手中。

信是袁天罡写的,只有寥寥数语:

“星象已显,灾厄方始。今岁旱蝗,明岁恐有寒冻、洪涝。”

“天道循环,非人力可阻。唯储粮备灾、安抚百姓,或可稍减损伤。若再强征暴敛,恐激成大变。”

陈婉仪看完,默默烧了信。

她知道袁天罡说得对。

但朝廷已经骑虎难下——不加税,没钱赈灾;加税,可能逼反百姓。

这是个死循环。

而打破这个循环的唯一希望,在某人。

初一,大朝会。

经过巢元方的细心调理,萧瑾终于舒坦了些。

其实她的病,巢元方说得很明白,乃女人的通病,阴阳失调,忧虑淤积。

办法,就是多行敦伦之礼。

她坐在龙椅上,看着

这半年来,她没睡过一个好觉。

每晚都被噩梦纠缠:有时是杨侑七窍流血地索命,有时是杨子灿带着大军兵临城下,有时是成千上万的饥民冲破宫门……

而现实比噩梦更残酷。

“众卿,今日可有要事奏报?”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朝堂上一片沉默。

该报的灾情都报了,该要的钱粮都要了,该吵的架都吵了。

现在,大家只是等着看,这个女皇帝还能变出什么戏法。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风尘仆仆的信使冲进大殿,扑跪在地,高举一封插着三根羽毛的急报——这是最高级别的军情。

“启禀陛下!”

“安南道八百里加急!”

萧瑾心头一紧:

“讲!”

信使喘着气,朗声道:

“安南道行军总管李靖、安抚大使房玄龄联名奏报:六月十五,南洋魏王杨子灿率船队两百艘,筹粮一千万石,载粮百五十万石、亲兵两万,自占城港启航北上。“

“船队将分三路,东路往登州,中路往广州,西路往桂州。”

“李靖将军请示:是否拦截?”

“轰——”

这,都是三个月之前的消息。

朝堂炸了。

“杨子灿回来了?!”

“还带着一百五十万石粮食?!还有八九百万石?”

“这是……赈灾?”

“什么赈灾,这是来抢咱们大周的地盘!”

“救灾?带两万兵救灾?!”

……

百官议论纷纷,声音越来越大。

萧瑾的手紧紧抓着龙椅扶手,指甲嵌进木头里。

来了。

他终于来了。

带着粮食,带着兵,带着……终结她皇帝梦的决心。

三个月,船队,应该已经到很近,但为什么运河各路道郡县没送来一丝警报?

萧瑾心里,感觉阵阵发寒,一股从来没有过的冷气从尾椎骨那里升起直达天灵盖。

“肃静!”

赵司正厉声喝道,殿内才渐渐安静下来。

陈棱也出班,冷眼扫视。

至于高兰和刘莹儿,则紧紧站在龙椅两侧。

所有人都看着萧瑾,等着她的决定。

大家,终于安静下来。但全都看着龙椅上的老太太——萧皇帝。

这时候的萧瑾,看上去真的有点老态,肤色暗沉,原本紧致的肌肤有些松弛。

虽然比绝大多数五十七八岁的女人看着年轻万倍,但她脸上的粉怎么也遮不住那两道深深的法令纹。

还有,那些细小的分布在额头上、眼角处、脖子处的皱纹。

现在怎么办?

拦截?

用什么拦截?

大隋的水师主力在江南,而且很强悍,但那是过去的江南水师。

现在的江南水师,总管是来整,是来护儿的儿子。

来护儿,还在天狱中享受高级待遇呢。

能调动吗?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