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死了,还想让我给她擦屁股?门都没有!”
杨大勇心里的愤懑无处宣泄。
老娘活着,他拿她没办法。
她死了,他同样憋屈,因为有那个野种。
他知道不养的后果,邻居会投来异样眼光,街道办会找他谈话,单位领导可能不会重用他。
他不是不在乎,而是比起天天看着那个人,他就会想起昔日受制于人的憋屈。
他无法释怀,起码现在的他做不到。
突然想到什么,杨大勇语气稍缓:“再说了,秦弘文那边的亲戚呢?总不能真让我们管吧。”
李秀梅沉默了。
她知道杨大勇说的是实话,苏水仙活着的时候确实偏心秦弘文,对杨大勇这个前婚生的儿子,连基本的关心都没有。
可在那之前,苏水仙一个寡妇把他们兄妹拉扯大也不容易,据她所知,从前,婆婆对大勇也是好的。
但这些话不该她来说,她也有私心!
“可这么久了,你见过秦家那边谁来过?”
杨大勇脚步一顿,的确,没见过。
对了……
“我听说他从前是林家的赘婿。”
“林家?那个林清林半城?”
“对!”
李秀梅沉默了!杨大勇也沉默了。
因为他们都想起坊间传闻,说秦弘文如何伙同小三,害死原配一家,吞噬林家财产,连那个嫡出的独女都不放过,最后被逼远嫁西北。
西北是什么地方啊?据说黄沙漫天,喝水都喝不上一口干净的,冬天又冰天雪地,耳朵都能被冻掉,沪市娇滴滴长大的小姑娘,丢去那种地方,那不是去送死嘛!
“要不……”李秀梅犹豫着开口,“我们先把他接过来,等找到秦弘文的亲戚再说?我是说,秦家乡下的亲戚。”
杨大勇皱着眉,没说话。
他知道怀着孩子的媳妇心软,可他实在不想再跟那个女人扯上任何关系。
但看着媳妇期盼的眼神,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吧,先接过来,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最多一个月,要是找不到人,必须送福利院。”
李秀梅松了口气,连忙点头:“好,好,我知道了。”
夫妻俩慢慢往回走,杨大勇看着路边光秃秃的树枝,心里五味杂陈。
他恨苏水仙,恨她的偏心,恨她的无情,但想到那个才满月的孩子,心里还是有一丝不忍。
或许,这就是血缘吧,哪怕再恨,也无法完全割舍。
回到家,杨大勇就去邻居家把秦星澜接了回来。
孩子小小的,裹在襁褓里,睡得正香。
李秀梅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在怀里,看着他粉嫩的小脸,心里的那点不忍又多了几分。
“你看,这孩子多可爱啊。”李秀梅轻声说。
杨大勇哼了一声,没说话,但眼神却不自觉地落在孩子身上。
他知道,自己终究还是狠不下心。
接下来的时间,李秀梅细心地照顾着秦星澜,给他喂奶、换尿布,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
杨大勇虽然嘴上不说,但也会时不时地过来看看,给孩子盖盖被子,或者逗逗他。
当然,杨大勇也在发动关系打听秦弘文的乡下亲戚。
如果可以,他还是希望送走。
也是在这个时候,杨小花上门来,看着妹妹明明才十八的年纪,就跟人二十七八似的老,杨大勇非常不是滋味,越发骂亲娘不做人。
把人让进屋,给她倒了水。
“说吧,有什么事?”
杨小花局促地绞着衣角,眼眶泛红:“哥……我想离婚。”
杨大勇端着搪瓷缸的手一顿,眉头瞬间拧成疙瘩:“离婚?高建设同意?”
苏水仙为了高额彩礼把妹妹推进火坑。
嫁给死了老婆还带着三个孩子的老男人。
他当时极力跟妹妹争取过,甚至跪下来求母亲放过妹妹,但她一意孤行。
杨小花过门后就是伺候一大家子人,上次见她时手背还留着被孩子抓挠的血痕。
那三个孩子都可恶得很。
“他不同意,还说我要是敢提离婚,就打断我的腿。”
杨小花声音发颤,眼泪啪嗒掉在衣襟上,“哥,我实在熬不下去了……那三个孩子天天跟我作对,高建设还帮着他们骂我打我,我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杨大勇心里的火气“噌”地冒上来,把搪瓷缸往桌上重重一搁:
“这个畜生!走,咱们去找街道办,找妇联,让他们给你做主。”
他想起苏水仙当初拍着胸脯说“高建设年纪大会疼人”,如今看来全是屁话。
“我不要去,他们只会劝我好好跟他过日子。”
“哥,你帮帮我吧……”杨小花抓住他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肉里,“我听说城里能办离婚,只要开证明就行,你能不能帮我找找人?”
杨大勇沉默了。
他知道离婚在这年头有多难,尤其是女方主动提,搞不好还要被安上“作风有问题”的帽子。
但看着妹妹憔悴的脸,他终究狠不下心:“行,我帮你试试。但你得先回高家稳住他,别让他起疑心。”
实则心里也没底。
杨小花连忙点头,抹掉眼泪:“我知道了哥,谢谢你……”
送走妹妹后,杨大勇坐在椅子上,看着襁褓里熟睡的秦星澜,心里更堵得慌。
那个女人连亲女儿都能当东西卖,如今人死了,烂摊子却全甩给他们兄妹。
“看来你也没把握嘛!”
突然的声音,吓得杨大勇差点跌坐地上。
转身,一个内穿布拉吉,外套风衣的女人正坐他家堂屋内。
“你、你是谁?你怎么能不请自入?”
女人三十多岁的样子,模样有几分英气,头发盘在脑后,看上去颇为干练。
“小兄弟莫急!我是来给你解决问题的。”
杨大勇狐疑地盯着女人,“怎么解决?还有,我们非亲非故,你有这么好心?你不会是敌/特吧?我跟你讲,我可不跟这种人打交道,你要真是,我可叫人了?”
女人被逗笑,从包里掏出个红皮证件晃了晃:“放心,我是沪市妇联的干事,姓沈。
三天前接到匿名举报,说高建设家暴继室,我们正盯着呢。”
她目光扫过襁褓里的秦星澜,“你妹妹的事,我能帮她走程序离婚,还能申请妇联的庇护。至于这孩子……”
沈干事顿了顿,从公文包抽出张照片:“秦弘文的乡下亲戚我们找到了,在浙省的渔村,他们愿意接孩子回去。”
杨大勇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喉结滚动:“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