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之唤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
曲元明看着他,没有急着说话。
周之唤也没有慌,就那么坐着。
“你在厅里干了几年了?”
“八年。前三年在规划处,后五年在办公室,给前任厅长当了两年秘书。”
曲元明看着他。
“前任厅长的事,你知道多少?”
周之唤沉默了两秒。
“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我没有打听。”
“你不怕受牵连?”
周之唤抬起头。
“我没有做过违规的事。文件怎么来我怎么去,程序怎么走我怎么走。不该我签的字,我一个没签;不该我传的话,我一个没传。纪委来查过,问了三天,查了我经手的所有材料,没有发现问题。”
曲元明靠在椅背上。
“你跟了他两年,就一点问题没有?”
周之唤迎着他的目光。
“有。我最大的问题是,没有在他犯错的时候拦住他。但我一个秘书,拦得住吗?我说了,他不听。我能做的,就是不跟着他错。他不听我的,但我可以管住自己。”
曲元明没有说话,看着他。
“你的业务能力怎么样?”
“规划处三年,经手过六十多个项目,没有一个出过问题。办公室五年,文件流转零差错,经手的文件上千份,没有一份出过纰漏。前任厅长出事之后,厅里没有人找我麻烦,因为我的活儿挑不出毛病。”
曲元明点了点头,拨了张建国的号码。
“张主任,周之唤这个人,我要了。你给他办手续,从今天起,他是我的秘书。”
挂了电话,他看着周之唤。
“明天早上八点,到我办公室报到。以后你跟着我,我只说三条,不该说的不说,不该做的不做,不该拿的不拿。能做到吗?”
周之唤站起来。
“能做到。”
“行,去吧。”
周之唤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
“曲厅长,谢谢您。”
曲元明看着他。
“不用谢我。谢你自己。活儿干得干净,才有人敢用你。你要是活儿不干净,谁来都没用。”
周之唤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第二天早上。
周之唤到了办公室。
他把昨天的会议记录整理好,又把各处室送来的文件按紧急程度分了类。
曲元明八点整推门进来,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分类。
“曲厅长,今天上午的安排:九点,规划处来汇报全省耕地保护工作;十点半,矿产处来汇报矿山整治方案。下午三点,您要去省委开一个会。”
周之唤站在办公桌旁边。
曲元明翻着红色的文件夹。
“规划处的汇报材料你看了吗?”
“看了。”
“怎么样?”
周之唤犹豫了一下。
“数据很全,但问题没说到根子上。回避了几个敏感县市的违规占地问题。那几个县市的书记,跟省里某位领导关系不错。”
曲元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