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陈汐的姿态(2 / 2)

指微微翘着,手腕上的银链子在灯下晃出一道细光。地窗外的云层裂开一道缝,漏下来的光打在她侧脸上,马尾随着她翻页的动作轻轻摆动,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

她跟三天前不太一样了。

不是换了身贵衣服那种不一样。整个人像被人从里面拉直了,肩膀打开,腰背挺着,连坐姿都带着一分以前没有的稳。身上那件黑色短袖剪裁贴合,腰线收进去,把整个人的比例拉长了一截。脚上那双五公分的浅口鞋搁在地板上,鞋头朝外摆得规规矩矩,像随时准备站起来去做任何事。

林七烨站在楼梯口,看了她两秒。

三天前她出发去魔都那晚,在酒店房间里抖得连房卡都攥不住,连问一句“住几间”都要在心里转好几个来回。今天她坐在这里,安安静静写着排班表,把所有情绪收成一张平静的壳。

他不是看不见变化的人。

那点变化藏在细节里。她汇报进度时不再低头,目光平直地在他脸上,到岗位和排期数据时语气稳当,没有多余的尾音。她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很清楚,做事的人,不吵不闹的人。可越是清楚,越显得三天前那个在酒店房间里连房卡都攥不稳的陈汐,此刻被压得越深。

林七烨走到前台边上,手指轻轻敲了敲台面。

“排班表我来看看。”

陈汐应了一声,把手里那页翻到正面递过去。他接过来扫了两眼,视线在纸面,余光却停在她身上。她递纸的时候手腕翻了一下,银链子滑到腕骨下方,链坠磕在台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她下意识把手收回去,指尖摸了摸链子,又放下来,继续翻登记本。

他放下排班表,绕到前台内侧。

陈汐感觉到身后的脚步,肩膀微微紧了一下,但没回头。她手里的笔还在纸上划,写了两笔,笔尖忽然顿住,因为一只手从她身侧伸过来,按住了登记本的边缘。

林七烨站在她身后,低下头,气息扫过她后颈的碎发。

“链子好看。”他。

陈汐的笔尖在纸上洇开一个点,墨色慢慢往外晕了一圈,像一滴水在宣纸上。她没话,呼吸浅了一拍,手指从链子上松开,攥住笔杆,指节微微发白。

“昨天买的。”她声音压得很平,却也不像刚才汇报工作时那么稳了。

“为什么买链子?”

她张了张嘴,想了半秒,最后:“好看。”

林七烨没再问。他把按在本子上的手抬起来,顺势从她身侧绕过去,手掌贴住她手臂外侧,轻轻一收,把她连人带椅子转了个方向,面向自己。

陈汐整个人绷了一瞬,手里的笔“啪嗒”掉在台面上,滚了两圈,停在登记本旁边。她抬起眼,撞上他低下来的目光。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瞳仁里映出的自己,马尾微乱,嘴唇抿紧,眼底有光在晃。

“陈汐。”他叫她名字,声音不高不低,和往常一样平。

她“嗯”了一声,声线比刚才细了半度。

“你做得很好。”

这句话下来的时候,陈汐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水里捞出来,湿漉漉的,往下坠了一寸又猛地浮起来。她胸口那团闷了三天没散的东西,被这五个字从中间豁开一道缝,光透进去,堵在喉头的那口气一下子顺了。她眼眶有一点潮,没到要哭的程度,但那种潮是她三天没睡好、没吃好、连对着镜子练笑都练不顺的委屈被一句话抚平之后从心底泛上来的。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掉在台面上的笔,没出声。

林七烨没给她低头的机会。他往前一步,左手从她身侧收过去,绕过她的背,在另一侧肩胛骨上,轻轻往里一按,把她整个人带进自己怀里。陈汐的额头抵到他胸口,鼻尖撞上衬衫第二颗扣子,一股干净利的男性气息兜头罩下来,她两只手在半空悬了一瞬,指尖微颤,然后在他腰侧,缓缓攥住衬衫布料。

她的脸贴在他胸口,心跳撞得厉害,一下一下,又重又密。她攥着他衬衫的指节泛白,肩膀微微发抖,三天来所有绷着的、撑着的、装得没什么的那层壳,在这个拥抱里一寸一寸碎掉。碎得无声无息,碎成一片一片温热的潮,漫过胸口,漫过眼眶,最后化成一声压在喉咙里的闷哼。

林七烨感觉到怀里的人软下去。那种软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从肩膀到脊背,从前胸到腰腹,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撑着站直的那根弦,实打实地贴进他怀里。她的呼吸打在他胸口,急促又潮湿,手指从他腰侧往上滑了两寸,攥得更紧,整张脸都埋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