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王守正能够接受这个处理结果。
如果他们舍不得命,那就把这些年贪的全部吐出来,把钱打到王守正设立的拒污专户上。
这样子是主动暴露自己贪污受贿,监司可以顺藤摸瓜找上门来,许多人最终都会被抓。
但不同的是,他们会得到从轻处置。
王守正肯定是会秋后算账的,他们也知道这一点。
可不代表他们有拒绝的权力。
在王天侯看来,拒贿专户是给这些贪官的恩典,给他们自首的机会。
不感恩戴德,还想着逍遥法外,那就必须严肃处理。
现在他们一点表示都没有,账册干干净净。
这已经不是偷粮了,而是明着告诉他,仓里就算真有耗子,中枢也拿他们无可奈何。
再者,他搞了这些年的吏治,最终似乎一点效果都没有。
王守正沉默了三分钟,他拿起桌上座机,道:“接七号。”
话筒很快接通,传来了梁选侯的声音。
“天侯。”
“梁同志,我需要你将河洛齐鲁两道分管粮食的主官级官员,无论是郡还是道,给我抓来长安受审。”
电话另一头,梁选侯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简短答复:“我明白了,天侯。”——
联邦财税总司。
国家金融证券办公室。
苏兴邦将近一年的冷板凳,终于是从联邦干部学院里出来,负责国家金融证券重建与相关经济改革。
他的最高职务是国家经济改革委员会委员长,该机构简称经改委。
这一职务是临时的,但涉及经济改革又是长期的。
他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里显示的金融交易系统。
而办公桌前,身穿黑色正装,戴着无框眼镜的林知宴站着。
她向苏兴邦介绍基于新时代的计算机技术,构建起来的金融系统。
最早期的证券交易是通过人工手写记录实现的,交易场所大多是茶馆。一边喝茶一边聊行情,口头约定再补手续。
这一时期经常性的出现诈骗事件。
后来有了计算机,数据向计算机转移,但买入与卖出还是通过线下人工。
大灾变头几年,已经进入全面计算机化时代。现在十几年过去,技术再度更新迭代。
“这个系统很不错。”
苏兴邦点头,提出要求道:“但是有一个很大的缺点,开户过于简单。我必须重申一点,在允许金融市场合理发展的同时,也要采取多种的防范措施,引导合理投资。”
“风险评级必须要有,杠杆交易要严格限制,禁止任何形式宣传金融产品。”
林知宴一一记下,很快便领悟到了领导的用意。
“苏首长您的意思是金融系统操作不能傻瓜式,必须要复杂?”
“没错。”苏兴邦点头道:“系统设置的复杂一些,页面要晦涩难懂,不能像赌场的老虎机一样。”
“明白,我待会马上让人去改。”
“嗯。”
处理完工作的事情,苏兴邦开口问道:“小宴,你和小陆应该都30了吧?”
林知宴回答道:“他已经30了,我比他小3岁,今年27。”
苏兴邦问道:“那也不小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要是再拖下去,生育可就困难了。”
超凡者生育有两大问题,一个是生命层次越高就越难生育,另一个就是天赋回归平均数。
陆昭与林知宴都是三阶超凡者,他们现在这个状况想生育是有一定难度的。
苏兴邦与林家有些交情,作为长辈自然要关心一下,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是他与林知宴为数不多的话题。
“呃…我们打算再等几年。”
林知宴神情略显尴尬。
他们其实一直都没有避孕,但也没有刻意备孕,讲究一个随缘。
现在林知宴和陆昭还年轻,都不想那么早生育。
苏兴邦看出小林同志的抗拒,立马就是一顿说教。
他是过来人,很清楚超凡者生育的困难,以及年纪上来以后生活需要有个盼头。
林家要开枝散叶,陆昭也要有个牵挂。
不能学某人一样,当个无妻无子的裸官。
一说到这个,苏兴邦对于独官主义又是一番抨击,就差指名道姓了。
半小时后,林知宴离开办公室,长出了一口气。
她前脚刚走,秘书后脚进入办公室,两人擦肩而过。
秘书关上房门,来到电脑桌前,开口道:“首长,中原粮仓大转移的事情有结果了。”
苏兴邦问道:“没有出事吧?”
“没有出事。”秘书补充道:“他们应该使了些手段,把亏空的部分全部补上了,账目上都对得上,损耗也在规定范围,干净得跟舔过的盘子似的。”
听到最后一句比喻,苏兴邦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道:“那确实办得足够干净。”
话音刚落,他忽然察觉不对劲。
办得这么干净,当王守正是傻子吗?
以这个人的性格,只会觉得这是在挑衅。
如果那些人懂得收敛,要么把钱吐出来,要么把人交出来。除此之外,苏兴邦不相信他们能把这十几年落下的亏空全部填干净。
他们要是有这个能力,也犯不着贪污。
王守正必然会采取行动。
苏兴邦抬手伸向话筒,刚刚拿起,又放了下来。
‘这个事情跟我无关,没必要趟这趟浑水,免得引火上身。’
其中牵扯到的人,肯定有大量内阁官员,但是内阁不能完全代表苏兴邦本人。
苏兴邦现在主导金融与经济改革,是他经过多番博弈与利益交换达成的结果,短期内他不想跟王守正起冲突。
同时,让王守正与地方斗,也有利于以后自己问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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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鲁道,道政局首席办公室。
姜亭煦听着秘书汇报,听到所有账目都对得上,连损耗都在及格线。
他打断道:“他们把事情办得那么漂亮,是真的把亏空填上了,还是说都是假的,上级下来检查怎么办?”
秘书回答道:“应该还是老办法,
要是上级要来硬的,自然也有其他办法挡回去。
挡住了皆大欢喜,挡不住就牢底坐穿,而坦白就只有牢底坐穿。
姜亭煦抿了抿嘴,想来想去也没有什么办法。
他又不是神仙,没办法变出上亿吨粮食。
这个账如何去算,可能要等到下一个朝代才能讲清楚。
“
“一成。”
“多少?”
“呃……”
秘书有些尴尬道:“他们咬死一成,具体我也不清楚,毕竟持续了十几年。”
五年一代,每过一代制度与社会环境都会发生巨大的变化。
30年大灾变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六年之久。
社会风气与科技水平早已经天翻地覆。
比方说以前社会风气比较保守,对于暴力与性极其避讳,采取一刀切的形式。
现在国家举办军武演,并向全国人民播放,其个人赛里能看到拳拳到肉,血浆横飞的场景。
民众对于武力的崇尚受到大环境影响,外部生存压力越大,这种氛围就越浓郁。
姜亭煦揉着眉心,知道事情比预料中要严重。
作为‘齐鲁王’,他肯定是受益的,不然他也不会纵容。
但受益不一定是贪污,他这个层次的大人物,想给他送礼得学会自己洗干净。
如果上面不查,这个亏空是可以抹平的,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反之,也可以拖延。
现实往往是在二者之间拉扯,最终选出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折中方案——
齐鲁道,东莱郡。
郡市执办公室内,东莱市执正在与人通话。
他嗓音不自觉压低,道:“都搬空了?不是说就亏空就一成吗?”
电话另一头是东莱郡分管农粮司长。
他欲哭无泪道:“我也不清楚啊,本来想着每个仓拿出一成,总是能够填补的。”
“但实操起来,我们发现很多仓库都是拿今年的粮,还前年的账。旧账刚平,新账又欠下了,一年滚一年,谁都说不清底下到底烂了几成。”
一年亏空肯定只有一成,可这一成实际上是通过掺沙、掺土、掺瘪谷充重量、陈粮顶数等手段弄出来的。
年年如此,窟窿自然就大了——
十月十五号。
军武演最后一轮比赛结束,而胜负早在第五轮的时候就已经决出。
禁军第一,赤水第二,渤东第三。
曹世昌上台讲话,宣布冠军,并告知颁奖仪式要等到明天。
下午是记者采访,纪川领着120名战士站在操场上,每个人胸前挂着大红花,接受着掌声与鲜花。
上百家官方媒体来到现场,第一目标是自己属地出生的战士,采访他们的心得感悟。
相信一天之后,他们120人的名字会传遍神州大地,每个人都能在各自的家乡名声远扬。
10月16号。
禁军的战士们进入长安,乘坐车辆从中轴大道一路到武德殿。
沿途无数民众围观,电视台实时转播。
纪川领着战友们走上武德殿的台阶,他们抬头望去,玄黑色大鼎越来越大,自身的存在不断压缩。
进入武德殿大堂,王守正为他们颁奖。
每个人都激动得面红耳赤,有甚者浑身颤动。
纪川反应算是比较激烈的,当王天候与他握手,面带笑容说道:“未来国家与人民就要靠你们保护了。”
他就忍不住激动得身体发抖,也不禁在想一件事情。
团队赛120人的荣光已经如此耀眼,那武状元又是何等风景?
纪川在电视上看过,可亲身感受是不一样的。
晚上6点吃完晚宴,冠军活动才终于结束。
陆昭负责后勤工作,除了最后颁奖仪式,他全程陪同调度工作。
自然也能够真切的感受到全社会自上而下对于武力的崇尚。
联邦高层会对表现优异的战士不断抛出橄榄枝,许诺各种好处与前途愿景。
记者们会蹲守野战医院,抓住任何一个从里边走出来,可以采访的战士。
团队赛呈现的画面是一个沙盘,需要专业讲解才能看懂,每场至少25小时。
但仍然有无数人守在电视前,没有条件的会听广播。
禁军战士们进入中轴大道,沿途上百万民众围观,欢呼声震天动地。
只有战士们足够强大,才能够保障社会安定,让普通人能够岁月静好。
这是跟每个人息息相关的事情。
10月17号。
军武演彻底落幕,陆昭仍然要进行收尾工作。
一直到3天后,他才卸下职务,接替他职务的是南中道政局首席刘川行。
周晚华被陆昭留下来镀金,作为刘武侯的副手。
本来这个人选是刘武侯的秘书,但考虑到陆昭前途远大,刘川行主动退了一步。
完成交接工作,陆昭独自一人搭乘火车返回长安。
他望着窗外一望无际的农田,脸上疲态渐浓。
铃铃铃。
手机响起,陆昭看到来电人是李太爷。
“喂。”
“小陆啊,你现在应该在返回长安的路上吧?”
“是的。”
“你能来我这边一趟吗?有件事情需要麻烦你。”
“什么事情?”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明白。”
5个小时后,陆昭来到道门办事处。
玉素道长在门口等他,道:“跟我来吧。”
陆昭跟在身后,一路来到了静室。
房间内,慧大师在打坐,墙上壁画里的张天师在做法。
李道生躺在沙发上,招呼陆昭坐下。
他没有过多寒暄,开门见山说道:“小陆,我需要你去当一回说客。”
陆昭疑惑道:“太爷,咱们又不是混黑的,组织内有什么事情不能谈的吗?”
要是体制外,那就不用谈了,直接剿匪就可以了。
此时,远处墙壁上画卷传出声音。
“小子,王天侯跟中原那边打起来了,梁选侯的人在抓捕过程中失手打死了一个郡一级主官。”
“现在那边群情激愤,说长安错杀同志,联合起来讨要个说法。”
陆昭更加疑惑了,问道:“他们还敢造反不成?”
李道生回答:“造反不至于,顶多是想借着死人的名义掩盖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