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凝视黎东雪，他忽然发现自己忽视了一个问题。

自己这位发小，也不是必定会支持他的。

如果他现在不是为了人民群众，不是在做正确的事情，那么黎东雪就不会支持自己。

自己不能理所当然就享受这些支持，人民群众的意见要听，身边同志的意见也要听，二者不能区别对待。

那么什么是正确的事情？

陆昭问道：“黎同志，你觉得什么是正确的事情？”

黎东雪放下右手，回答道：“开化也好，你的服务精神也好，都是为了老百姓能过上更好的生活。你的方法固然麻烦，但确实是为了百姓，这一点就是正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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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同志有一套非常质朴的批判标准。

陆昭点头，起身离开办公桌，将她请到沙发处。

气氛也随之轻松下来。

他问道：“小雪，你觉得干部们对于我提出的服务精神，为什么那么牴触？”

“因为麻烦。”

黎东雪直言不讳道：“任何事情都是有惯性的，而你提出的要求又是反人性的。我可以为了百姓牺牲；可你不能让我跟百姓低三下四；特别是一些刁民。”

她见陆昭眉头皱起，继续说道：“你要明白，人分好坏，刁民自然也一直存在。你不喜欢这个称呼，也必须承认干部们面对的困难。”

陆昭道：“所以我一直强调，干部不能怕吃亏。”

黎东雪反问：“这就是反人性的地方，你知道一直就享受著作为领导的权威，又让其他干部不能享受？”

陆昭摇头道：“我只是行使组织赋予的权力，从未因个人喜好对任何干部进行过处罚。”

黎东雪反驳道：“你这话不对，你要求干部们要有当服务员的素养，就是你的喜好。”

“你这是诡辩。”

陆昭举例道：“我通报批评治安司的工作，部分百姓不愿意卖掉牲畜，导致无法进入安置点。于是他们为了尽快完成工作，切断了临时供水，让百姓需要前往五公里外的地方取水。”

“最终结果是有人中暑死亡，你觉得这是不是没有服务精神导致的？”

黎东雪理所当然说道：“他们要是愿意卖掉牲畜，不就没有这么多事情了？我们又不是不卖，拿的都是市场价。”

她支持正确的事情，只是在具体事情上，小雪同志也是要计较一下的。

来之前，周晚华就专程打电话找到自己，那人说了很多，归根结底就是想让自己打探一下陆昭口风。

那个矮子秘书也是，进入行政大楼一路上明里暗里都在暗示。

黎东雪了解事情全貌，也觉得治安总司做法没有太大问题。

陆昭觉得有问题。

这让小雪同志意识到一件事情，到了他们这一步，已经不是简单听从命令就行的。

大家已经从一个执行者，变成了某一块、某一条上的领导者，都有了拍板的权力，那么冲突与分歧自然就会产生。

就像对待圣火道袭击一样，陆昭看大局，自己看战局，两人都是为了自己的事情负责。

所以黎东雪开始跟陆昭辩论，也是负责说出其他同志们的疑惑与不满。

陆昭道：“按照这个逻辑，只要是市场价，那就不算亏待。那么其他一切工作，都能

用市场思维去解决？”

“如果没有我的要求，事情真的只会这样子吗？他们只是图方便，还是怕我？”

黎东雪闻言，陷入了短暂沉默。

她刚刚代入到办事的干部，这句话明显是从更高次出发。

事事如此，那就真是反开化了。

按照市场化的逻辑，这些人带来的牲口应该被低买高卖。

交州官署也不强迫，只在安置点提供粮食，立马就能把这四十万人变成穷光蛋。

安置点再设收费，他们又会变成免费劳动力。

这样子是不是反开化？

明显是的。

黎东雪又回忆起陆昭之前许多场会议上提起的服务员精神，这确实是遏制这种现象的有效方法。

求其上者得其中，对于治安司的处罚是对的。

她思索良久，道：“你是对的。”

“谢谢。”

陆昭由衷露出笑容，心底也算松了口气。

斗争是艰难的，孤军奋战就更难了。

特别是对内的斗争，往往是不见血，且没有明确目标与敌人。

黎东雪的支持说明还是有人认可自己的注解，黄金精神应当有成为服务员的担当。

“道谢就见外了。”

黎东雪摇头，随后转移话题道：“根据中南军团侦察到的情况，长山山脉已经聚集了数以百万的超凡生物。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一些弱小的族群会为了生存环境，而进行迁移。”

“交州平原就是它们的主要目标，预计一周内就会迎来第一波兽潮。海防那边有海军帮忙，本身河道众多，又远离长山山脉，防守压力比较小，所以中南军团把我调来交州这边。”

这就是她返回交州城的原因。

之前负责防守铁路，临海的海防市非常关键，既是1号铁路进入交州平原的枢纽，也是海上运输的主要港口。

现在情况截然相反，怪物取代圣火道以后，失去民心的敌人无法对铁路进行袭扰。

现在的海防市非常安全。

陆昭问道：“防守方案你看了没有？”

黎东雪点头道：“看了，中南军团指挥层挺有水平的，只是北部地区缺乏防御，可能会出现问题。”

“赵同志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陆昭藉机再度提出自己的想法，道：“我本来是想征召交州本地群众参与防御工作，你觉得在军事上这样子可行吗？”

赵德不同意明显是出于政治考量，但也不排除确实存在重大安全隐患。

自己需要多多咨询专业人士。

“理论上可行，以堡垒为基础的防御工事，需要的军事素养不高。”

黎东雪解答道：“本身堡垒的设计就是为了让普通人也能够参与到防守之中，哪怕是现在一线战场，也需要大量普通人进行后勤保障工作。”

“交州本地群众综合素养肯定是不如神州人，很容易出现大规模溃逃。到时候他们携带我们分发的武器，只会给治安工作增加压力。”

意思就是武装群众是有作用的，但后果也是不可预测的。

陆昭心里有了底。

不到最后一刻，他不打算武装群众。

这只是一个备选方案。

他转移话题道：“你应该也快四阶了吧？”

黎东雪与白秘书一样，很早就步入了三阶后期，她成为四阶超凡者，拥有超凡化状态以后，战斗力应该能更上一层楼。

黎东雪回答道：“还差一点，最近15天内应该能突破。”

陆昭吩咐道：“那你这段时间专心突破，防守任务暂时交给白秘书。”

“好。”

黎东雪没有拒绝。

接下来的局势只可能越来越严重，神州面临两大古神圈同时爆发，交州危如累卵。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自己提前被调来交州，能够帮得上陆昭一些忙。

砰！

忽然窗外一声炮响，彻底打破了寂静的夜晚。

随后交州城外，红河岸边，漫天炮火倾泻而出，半边天空被染成了红色。

红河岸边。

中南军团修建起了一座中型堡垒，外形就像一条长长的堤坝，上边留有摆放岸防炮的炮台。

但由于事发突然，岸防炮还在南海准备送过来。

取而代之的是数百门滑膛炮与高射炮，重机枪不计其数。

堡垒建成堤坝是为了防止尸体堆积，妨碍火力倾泻，也能有效的抵挡走兽。

岸防炮主要用于对付大型超凡生物，就算是四阶超凡生物，面对300毫米的特化岸防炮也得进行闪躲。

一轮火力覆盖结束。

赵德拿着红外望远镜，看着前方辽阔的平原，空无一物。

放下红外望远镜，又能看到逐渐散去的硝烟中无数影子浮现。

“怎么回事？”

他眉头微皱起，察觉事情不对劲。

只要是活物那就会产生热能，特别是超凡生物的热能尤为强烈。

一些具有特殊种族天赋的高阶生命体，在攻击的时候体温能达到数千度。

也让原本都要被淘汰的红外飞弹又有了就业方向，专门用来精准打击高阶生命体。

“放照明弹。”

随着命令下达，上百枚大型照明弹徐徐升空，将大地照得宛如白昼。

黑影的真面目也显露出来。

那是一团团黑色粘稠的怪异物质，炮弹落到它们身上，爆炸让它们四处飞溅，但落地之后又重新聚合。

这一幕让中南军团高层如临大敌。

他们此前的一切预案，都是针对能够被杀死的生物。

不是生物，那就是某种精神力量的凝聚体。是敌人放出来的，还是自然形成的？

赵德心中思绪飞快，闪过关于中南半岛的各种情报。

佛陀古神圈具体的定义目前一直有争论。

有人认为它是实体，因为炁环境充沛，保守估计生活着数亿超凡生物。

覆盖中南半岛与孔雀王朝全境。

只论规模的话，它相当于秦川与汉窟二者加起来。

但它没有五行巨兽。

于是有人认为在精神层面，才是佛陀古神圈的核心，五行巨兽也藏在里边，只是人类观测不到。

综合上述两个原因，也有人提出不存在佛陀古神圈，只是一处超凡环境。

现在精神类怪物出现了，可他们并没有应对措施。

赵德已经全面撤退的念头。

普通兽潮好歹能打一下，就算再艰难也有抗衡的手段。

这纯粹的精神怪物，他不赶紧下令撤退才是失职。

下一刻，赵德右手边泛起白光，扭头望去只见一道人影徐徐升起，裹挟百丈华光。

白露露手掐法诀，运转阵法积蓄力量，随后朝着前方一指。

炁通过阵法汇聚增幅，化作一道无形的精神攻击，落到前方如烂泥一般的黑色物质里。

噗嗤！

黑色物质碰到精神攻击，刹那间化作了飞灰。

见此情景，白露露立马收回力量，第二轮精神攻击力度明显小了很多，范围也变得更大。

这一次方圆上千米的黑色物质缓慢消融。

赵德与一众军官见状，无疑是松了口气。

至少有人能对付这些未知的怪物。

大约10分钟后，陆昭与黎东雪搭乘直升机抵达一线战场。

他登上炮台，看着远处白露露的身影，犹如天神下凡一般。

字面意义，全身上下都冒着光，看起来特别唬人。

陆昭扭头眺望远方，看到粘稠的黑色物质在蠕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朝着交州城靠近

此时已经覆盖了半个红河。

这些应该就是师父所说的恶果，确实是纯粹的精神体。

陆昭通过精神感知，结合古法中的一些理论，能够辨别出这些黑色物质是一团团精神体凝聚而成。

奇特的是作为精神体，却似乎被某种力量禁锢，在物质层面显露形体。

“白秘书，先停一下。”

陆昭开口叫停，前方的白露露回过头来，露出疑惑的目光。

她没有问为什么，顺从的收敛阵法，停止了持续性的精神攻击。

陆昭走到炮台最前沿，在众人的目光中，掌心凝聚一缕金色火焰。

朝着前方轻轻掷出，金色火焰在夜色之中格外显眼。

它轻轻飘落黑色泥潭中，刹那间半条河流化作金色。

金焰吞噬着精神能量，蔓延出更多的火焰，周而复返直至将所有鬼怪吞没。

这就是空中火，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神火。

陆昭一直将其视作最后的底牌。

空中火足足燃烧了10分钟，才被陆昭收回来，庞大的精神能量也随之涌入内景。

这些精神能量裹挟着阴气，没办法像炼化化身一样，直接扩张内景，提升精神力。

前者是外来的能量，后者本质还是自己。

白露露与黎东雪见过许多次陆昭的空中火，对此并未表露出太多的惊讶。

赵德同志就不一样，他满脸错愕，随后反应过来说道：“陆节度，您这手段真是神平其技，只是那么一小团火焰，竟有如此威力！”

“如果不是您的话，这刚刚建好的交州城防线，可能就要被破了。”

陆昭露出笑容，摆手道：“没那么夸张，刚刚白秘书不是在解决吗？”

收集到修行少阴的修行资源，他心情好了不少。

赵德本想继续拍马屁，白秘书插话道：“你这空中火还能吸收精神能量？”

陆昭眉头一挑，点头承认道：“对。”

这其实是度人经的功效，能够炼化一切精神体变成养分。

就像炼丹一样，空中火作为神火，非常契合度人经。

“为什么跟古籍上记载的不一样？”

白秘书面露疑惑。

她是在场唯一一个修古法的，跟在陆昭身边，也想过修行空中火，自然有所了解。

“那说明古籍记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