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都没有打断这场终于顺利结束的出行协商。
然而没过多久，杜婉仪忽然又想起了什么。
“等一下，豆豆，就我们两个？”
“嗯。”
“他们呢？”
沈明看向桌对面：“你刚才不是已经安排好了，让他们自己去学院？”
杜婉仪：“……”
为什么绕了一圈回来，这句话还是她自己说的？
叶诚没有在这个时候再补一刀，十分体贴地将汤勺递了过去。
“阿姨，汤还有。”
太太接过汤勺，盛了满满一碗，决定今天晚上暂时不讨论任何带有“我们”“他们”和“自己”这种字眼的问题。
太复杂了。
不如吃饭。
……
饭后，沈明陪着杜婉仪去看周末的安排。
太太刚才还说不要太复杂，真轮到挑住的地方，却能从窗户朝向一路挑到餐厅距离，认真得让人很难把她和饭桌上那个不愿意动脑子的人联系起来。
叶诚没有继续凑热闹。
沈清寒回小厅拿书，他便站在门边等了一会儿，顺手将窗边还留着的一把椅子推回去。
下午几个人坐过的地方已经收拾干净，桌上的扑克牌放回柜子，只有窗帘下摆被风轻轻吹动。
沈清寒拿起那本薄薄的随笔，走到他面前。
“看完了。”
叶诚接过，手指落到封面上。
“这么快？”
沈清寒看他。
叶诚笑了一下，主动补充：“我知道，对你来说不算快。”
大小姐没有接这个玩笑，只是用指尖点了点书页中间露出来的一小截纸角。
“后面那篇。”
叶诚翻开看了一眼。
夹在里面的是张很窄的便签，没有写字，只标出了其中一页。
他扫过开头，便知道她指的是哪一段。
“你觉得他后来还会回去？”
“会。”
“书里没写。”
“他记了路。”
叶诚低头，将那一页往后翻了半页，看到作者在离开时顺手写下的两个地名，轻轻笑了一声。
“确实。”
前面写得满不在乎，到了走的时候，却把沿途的岔路和能借宿的地方都记得很清楚。
嘴上说只来一次，手里的笔倒是诚实得很。
“你那本在我住的地方。”叶诚将便签重新夹回去，“明天拿给你。”
沈清寒点头。
“看完了？”
“看完了，后面比前面有意思。”
“哪里？”
叶诚说了其中两处，沈清寒听着，偶尔接上一句。两个人沿着连廊往外走，步子都不快，刚好够把书里的那段旅程聊完。
路过庭院拐角时，叶诚将书拿到另一只手里，忽然问道：“刚才饭桌上没问完，大学之后，你想怎么过？”
沈清寒侧过脸。
“哪方面？”
“都可以。”
叶诚靠着廊柱停了停，笑道：“想听听董事长自己的安排，刚才那份主要说了下周。”
沈清寒没有立即回答。
她站在台阶上，往庭院那边看了一眼。灯下的树叶轻轻晃动，有片叶子从枝头落下来，刚好停在石阶旁边。
“看书，听课。”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
“有想弄明白的东西，就去弄明白。”
叶诚没有催她，等着后面的话。
“课表我会看，能自己看懂的先看。要问人的，找人问。”
沈清寒的语气依旧很平静：“别的事情，想做再做。”
这些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没有半点儿给自己壮胆的意思。
她从来就不需要先让别人点头，才敢决定自己喜欢什么。
上大学也一样。
换一所学校，认识一些新的人，并不代表她需要把自己的生活交出去，再按照谁觉得合适的样子重新排一遍。
叶诚听懂了。
“所以先去看图书馆？”
“嗯。”
“那天要是没看完呢？”
“再去。”
“第二天？”
“看情况。”
叶诚笑着点头：“这安排好，有余地。”
沈清寒看向他。
“你呢？”
叶诚将书脊轻轻抵在掌心，想了想。
“读书，吃饭，有空去转转。”
沈清寒没有说话。
叶诚被她看了两秒，忍不住笑道：“怎么，这个答案不合格？”
“你现在就在做。”
“说明我提前适应了。”
“……”
“真要说得具体一点儿，也差不多。”
叶诚收起那点儿故意逗她的语气：“有些东西以前会用，但没坐下来仔细看过它是怎么一点点变成现在这样的。正好有时间，看看也挺有意思。”
“剩下的，看碰见什么。”
沈清寒点了下头。
这次，她没有再拿话堵他。
她知道叶诚会的东西很多，也知道他认真起来是什么样子，没必要像第一次见面的人那样，非得等他列出一长串计划才能相信。
叶诚侧过身，跟她一起往门外走。
“书单发我一份？”
沈清寒拿出手机，手指点了几下。
他口袋里的手机很快震了一声。
叶诚拿出来看了看，向下翻过两页，稍微扬了一下眉。
“董事长，你这个暑假挺充实啊。”
“又没让你全看。”
“我知道，挑我想看的。”
他边看边往下滑，到了其中一处，指尖停住。
“这本我看过另一个版本，里面有几处编排不太一样，回头拿给你。”
沈清寒靠过来一点儿，看清他指的是哪本书。
“好。”
“还有这个，我找找。”
“找不到就算了。”
“应该有印象，给我一点时间。”
话说到这里，叶诚又抬起头，笑着看向她。
“不过先说好，下周到了那边，各看各的，我挑书可能会慢一点儿。”
“你挑。”
“我可能要多转两层。”
“我看书。”
“等到中午我叫你？”
“嗯。”
几句简单的话，便把两个不同的安排放到了一起。
谁也不用为了迁就对方，硬把自己不感兴趣的那本书拿起来，从第一页陪着翻到最后一页。
同一座图书馆，各自做自己的事。
到了中午，再一起出去吃饭。
叶诚把手机收好，走下台阶，又回头看了沈清寒一眼。
“原来你都想好了。”
“这有什么要想的？”
沈清寒站在上一级台阶，垂眸看他。
风吹动她耳边的一缕头发，她抬手随意拨到后面，神情里面没有一点儿因为被看出什么而产生的躲闪。
叶诚与她对视片刻，笑了。
“也是。”
他把那本随笔轻轻抬了一下：“明天还书，别忘了验收。”
“你别拿错。”
“放心，修船那个，我记得。”
沈清寒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往他手里的书看去。
“那张纸别丢。”
叶诚翻开书，看着里面夹得整整齐齐的便签，故意问：“要收回去？”
“以后当书签。”
“哦，我还以为是借书凭证。”
“你要也可以。”
叶诚将书合好，没有把便签拿出来。
“留着吧，下次继续用。”
沈清寒看了一眼他收书的动作，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走到门边，叶诚向她摆摆手，转身沿着外面的路往住处走。
没有过分郑重的告别。
明天还要见，下周也有安排，一句“我先回了”，便足够把今天晚上接到后面。
沈清寒站在门内看了片刻，直到叶诚走过前面的路灯，才收回视线。
手机屏幕还亮着。
刚才发出去的书单
“下周早点出发，少晒一会儿太阳。”
她低头回复。
“好。”
……
旧街到了晚上，比白天热闹一些。
有人把椅子搬到店门口吹风，有人提着刚买的菜往家里走，街角的小吃店还亮着灯，蒸汽从半开的玻璃门里面一阵阵往外冒。
叶诚在路口停了一下，进去买了一小袋刚出炉的栗子酥，出来时换了只手提着，免得热气压在书上。
回到住处，门才刚打开，里面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牢大，我的蛋糕呢？”
小号叶诚坐在椅子上，两条腿晃晃悠悠，面前放着一只空盘子，连叉子都已经准备好了。
叶诚低头看了一眼盘子。
又看了一眼叉子。
准备得挺齐全。
这架势不像临时嘴馋，像是已经给某块还没出现的蛋糕安排好了全部后事。
“吃完了。”
叶诚关上门，将书放到桌边，再把手里的纸袋递过去。
“给你带了这个，热的。”
小号叶诚没有立即伸手。
他先看了看纸袋，再看向叶诚，眼神里面多出一点儿非常具体的控诉。
“你做了一下午蛋糕。”
“嗯。”
“他们吃了一下午。”
“差不多。”
“我吃街口买的。”
叶诚想了想，认真纠正：“刚出炉的，最后一袋。”
小号叶诚：“……”
好消息。
至少还是个限量的。
他伸手打开纸袋，热乎乎的甜香很快从里面散出来。原本准备好的几句谴责，在第一块栗子酥拿到手里的时候，明显没有刚才那么坚决了。
“牢大，我发现了，你现在连打包都不记得给我打包。”
“不是不记得，是确实没了。”
叶诚拉开另一把椅子坐下：“今天太太全程在场。”
小号叶诚咬了一口栗子酥，动作停住。
他看向叶诚。
叶诚也看着他。
两个人短暂对视了一会儿，谁都没有继续解释下午的蛋糕究竟遭遇了什么。
有些事情，只要提起太太，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小号叶诚默默将纸袋往自己面前拉近一点儿。
“那这个也行。”
叶诚笑出了声，伸手给他倒了杯水，随后将手机拿出来，翻了翻刚才收到的书单。
小号叶诚吃得不慢，半块栗子酥下去，才腾出空看了一眼屏幕。
“大小姐发的？”
“嗯，下周去学院。”
“这么快就到这里了。”
小号叶诚轻轻晃了晃腿，语气里面那点儿关于蛋糕的遗憾淡了些。
叶诚看着书单，指尖停在屏幕上方。
大海市贵族学院。
熟悉的名字，熟悉的地方。
只不过这一次，过去之前，手机里面先多了一份她发来的书单，还有一句已经答应好的中午一起吃饭。
叶诚把手机放下，没有急着将那些现实里面发生过的事情一件件翻出来比较。
至少这一趟，他们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知道去做什么。
“先去看看。”他说。
小号叶诚点了下头，又拿起第二块栗子酥。
叶诚看着他面前那只始终没有派上用场的叉子，忽然笑道：“至于蛋糕，下次再做，提前叫你。”
小号叶诚抬头。
“真的？”
“真的。”
“太太也在？”
“有可能。”
小号叶诚低头看了看纸袋，认真思考了一会儿，伸手将里面最后两块栗子酥摆到空盘子上。
摆得整整齐齐。
随后，他拿起那把已经等了半天的叉子，终于给今天晚上的准备找到了用途。
“牢大。”
“嗯？”
“下次早点去这家店。”
叶诚看向他。
小号叶诚叉起一块栗子酥，十分严肃地补充。
“买两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