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伐利亚，因戈尔施塔特城。

这座城坐于多瑙河与其支流之间的高地之上，依山傍水，城墙厚实，箭楼高耸，本是巴伐利亚公国腹地数一数二的要塞城市。

向北可沿河道与德意志中部诸邦相连，向南则是通往慕尼黑及阿尔卑斯山北麓的重要通道。

十几年的宗教战争，从波希米亚打到萨克森，再打到莱茵河畔，战火燃遍了半个德意志，却始终未曾惊扰巴伐利亚的腹地。

往年这个时候，多瑙河上的商船往来不绝，城里的集市、啤酒馆，热闹得很。

可如今，这座要塞却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城头上旌旗残破，守军甲胄不整，巡逻的士兵脚步匆忙，眼中带着掩不住的惊惶。

城门紧闭，吊桥高悬，城门洞里堆着沙袋，只留了一条窄缝容人侧身进出，护城河对岸的旷野上还残留着马蹄踏过的泥泞。

城中更是人心惶惶。

自从布莱登菲尔德会战与莱茵河畔的阻击战接连战败的消息传来，帝国军的主力被击溃，蒂利伯爵败退，瑞典人沿着德意志腹地一路推进，巴伐利亚的军队便开始紧急集结。

街市上的商铺，大半关了门，偶尔有行人，也是低着头匆匆而过。

原本还在议论战局的商人开始收拾货物，担心自己的财产入军队之手；一些有门路的贵族早早将家眷送往更安全的庄园；普通居民则忙着囤积面包、盐和柴火，生怕某一天城门突然关闭，自己连一袋面粉都买不到。

店铺即便开门，也大多只是半掩着门板。

过去热闹的酒馆里，如今听不到多少欢声笑语，坐在桌旁的人压低声音谈论瑞典军的动向，谈论蒂利伯爵究竟伤得有多重，谈论皇帝还能不能调集新的军队。

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种灰败而压抑的气氛之中，仿佛随时都会被战火吞没。

而此刻，城主府内的一处房间外，

房门紧闭，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几名侍女端着铜盆不断进进出出，盆中原本清澈的水早已变成暗红色。

有些水盆里还漂浮着被血浸透的布条，另一些则装着从伤口中清理出来的碎布与污物。

走廊尽头，巴伐利亚选侯马克西米利安一世正站在门外。

他的脸色十分难看，原本整齐的衣领也因一路奔走而有些凌乱。

站在他身旁的，还有沙芬斯坦伯爵、菲尔斯滕贝格伯爵，以及数名帝国军的高级将领。

巴本海姆也在其中。

这位曾经在战场上以勇猛闻名的骑兵将领，此刻却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他的脸上带着尚未消散的疲惫，盔甲边缘还留着行军时沾染的泥污。

只是当他望向那扇房门时，眼中仍不时闪过焦躁与不耐。

半个月前，继布莱登菲尔德会战之后，蒂利伯爵曾试图重整军队，在莱希河一带重新建立一道防线。

帝国军虽然遭遇惨败，却还没有完全失去抵抗能力。

马克西米利安一世亲自带来了约五千名巴伐利亚援军，为蒂利补充兵员，并提供粮食与部分军械。

蒂利伯爵也从附近城市的驻军中抽调兵员，好不容易又凑齐了三万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