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发现端倪,各有进展(2 / 2)

可两人只觉得背上凉飕飕地爬满了汗。

在他们面前的蔡京,虽是须发皆白,身形枯瘦,只披著一件锦缎常服,坐书案后,仿佛一个寻常富家翁。

可王荀、马扩却觉得一股子威压,如同无形的巨石,从这垂垂老朽的身上弥漫出来,压得人心头发紧,气都喘不匀。

便和面对自家大人差不多!

只觉得。

这当朝宰执,几度沉浮的权相,那份官威煞气,当真是沛然莫御,令人股栗!

待二人将泉州蒲家之事的前因后果,自家大人如何安排,巨细靡遗地禀报完毕。

那蔡京那半阖的眼皮才微微掀开一线,浑浊的老眼扫过二人,鼻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哼!这泼皮猢狲!便是奉旨出使西夏,也不忘留一个屎盆子给老夫来擦,这等先斩后奏,和拿屎盆子顶在老夫头上有何区别?!」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蒲家!在泉州经营数代,自神宗、哲宗朝起,他蒲氏便是广州蕃商领袖,家中钱财堆积如山,蓄养的海舶如云,穿梭于四海,更紧要的是,作为蕃长,他们替朝廷招引海外商船,弹压蕃坊纠纷!」

「而历代朝廷投桃报李,给予了蕃长官衔,允其自治蕃坊。这几十年来,蒲家早已是我大宋境内第一等的蕃商豪门!而当今内廷采买沉香、乳香、龙涎香,动辄以万斤计!这

泼天的富贵,倒让蒲家的越发得意嚣张起来!」

「说句不中听的,连官家内库的银子,怕也沾著他家几分铜锈味儿!这东京的皇亲国戚,哪家没有份子在蒲家!这等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干系,你们家大人倒好,说抄就抄,说剿就剿了?真真是————狗胆包天!」

蔡京话锋一转摇了摇头:「你们既然动了手,也抄了泉州蒲家,可这手段,还是不够狠,不够绝!既已得罪死了,为何放过了广州的蒲家老巢?」

王荀、马扩脑袋垂得更低,大气不敢出,哪里还敢接话。

蔡京又看了看两人奉上的一干细节抄来的财产,半晌才又叹道:「罢了罢了————好在你们那主子,倒是个精刮上算的鬼灵精!知道这肥得流膏的买卖,绝不可独吞下肚,怕噎死自己————哼,这点猴精鬼祟的心思,倒是没让猪油蒙了!」

听他竟如此直白地品评自家大人,王荀、马扩更是眼观鼻,鼻观心,只当自己是个又聋又哑的木头桩子。

蔡京见二人泥塑木雕般杵著,又是一声冷哼:「这厮倒会挑人!记得第一次派人来见老夫,有个叫来保的管家倒是机灵,还有个叫玳安的小厮,也是个能豁出命去的狠角儿,如今又有你们这等爪牙,倒是会调教人!」

说完蔡京又沉默一会说道:「可这事,老夫管不了!」

「啊?!」王荀、马扩闻言,如遭雷击。

蔡太师若是不出马,自家人微言轻,岂不是被轻易翻盘?

两人抬起头来,张了张嘴便要再求。

「莫急!」蔡京打断道,「非是老夫不愿管!实是不能出手!眼下官家对老夫猜忌日深。王黼正瞪圆了眼珠子,等著抓老夫的错处,好落井下石!老夫此时若为强出头,非但帮不了你们,反会火上浇油,速其尔等死也!」

他略一停顿,取过一张撒金花笺,提笔蘸墨,龙飞凤舞地写了几行字,吹干墨迹,递给王荀:「拿著!速去寻那郑居中!让他立刻将此帖面呈郑皇后!事在燃眉,迟则生变!」

王荀、马扩接过纸片,对视一眼,齐齐抱拳,沉声道:「是!我等遵命!」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那心腹翟管家便闪了进来,低眉顺眼地道:「太师爷,后宅汤池的水已备好了,请太师爷————」

蔡京却一摆手:「传我手书各地,把广州蒲家以及各地上奏来关于泉州此事议政的折子都给我拦上半个月!」

翟管家低声说是。

蔡京又道:「备轿!去天上人间!」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这厮又如此折腾老夫,不狠狠花他几个银子,老夫这心头火实在难消!你也去,叫上两个手艺好的,好好给你我捏捏这身老骨头!」

翟管家闻言,脸上立刻心领神会,躬身笑道:「太师爷圣明!小的这就去备轿!」说罢退下安排去了。

王荀和马扩来到郑府递了帖子,便被迎进去等待。

而夜里贾府。

尤氏正坐在窗前理妆,忽见贾珍掀帘进来,面上带著几分不自在。

尤氏也不起身,只从镜中望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抿了抿鬓角。

贾珍憋了一肚子火,闯跺脚道:「你如今好大的威风气派!我问你,为什么把赖二的月钱扣了?那是我应许过的!」

尤氏不慌不忙坐起来,掸了掸衣襟,笑道:「老爷急什么?我不过替老爷理一理家务。如今我等拿的可不如以前,每一两都得看著花,如今赖大家的上月报的帐,一匹绸子竟报了六两银子,我查了查外头的行市,不过四两。多出来的,莫不是贴补了老爷外头的相好?」

贾珍脸上一红,又恼道:「你少胡扯!这府里几时轮到你做主了?」

尤氏也不恼,慢悠悠地道:「若说做主,我本也不配。只是老爷若嫌我管得不好,我这就收拾了去西门府上住,左右那里是欢迎我的。至于老太太过问,那我便说了,是你把我送出去的!」

贾珍听到她说要去西门府,又提到老太太,更是又惊又怕。

偏生尤氏说著,竟站起身来,那丰腴的身子裹在绸衫里看得喉头发紧,伸手想去拉她,却被尤氏一甩袖子躲开了。

尤氏冷笑一声:「老爷如今别和我拉拉扯扯。你得罪的可是西门大人,人家叫我去伺候,是瞧得起我。老爷把我送出去的时候,可想过有今日?如今我要拿回这府里该我拿的,老爷若不依,咱们就闹到老太太跟前,看是谁吃亏。左右我是不怕的,你休了我,我自有去处。」

贾珍气得浑身乱颤,可又一想,那里确实得罪不起,老太太跟前更是不敢漏半句风。

再看尤氏那副模样,比往日更添了几分丰艳,只得把门一摔,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同一时间。

西夏兴庆府。

曹太尉府邸,内室。

曹贵妃屏退了左右,蹙著远山黛,含忧带愁落在自家爷爷曹勉脸上。

见老太医收了针囊,曹贵妃急问:「太医,我爷爷身子————究竟如何?」

太医小心翼翼道:「回禀娘娘,太尉爷年事已高,此番被那莽撞的当胸一推,摔在地上,震动了筋骨,气脉也有些不畅————所幸未曾伤及脏腑根本。只是须得静心调养,切忌

劳神动怒。」

曹贵妃闻言点头,送走太医后,真真是杏眼圆睁,恨声道:「好个不开眼的蛮子!竟敢如此欺辱爷爷你!本宫定要禀明陛下,重重治他的罪————」

榻上曹勉咳了两声摆了摆手,苦笑道:「莫要说这等气话,陛下对他们那些部落首领,尚且要怀柔安抚,便是带了匕首上朝都要忍让,又怎会为了我这把老骨头,去开罪那手握强兵的莽夫?」

他喘了口气,叹道,「这便是我们这些宋人的尴尬之处了,一面须得拼了老命,帮著西夏对付大宋,可若是西夏真个赢了大宋,汉人失了故国依托,你我之辈,在这狼虎窝里,只怕更是人家砧板上的鱼肉!」

曹贵妃听著,心头一阵酸楚:「既知如此,爷爷那日为何还要呕心沥血,替晋王赢了刘法那场决战,全力调度粮草辎重,岂不是自家矛盾!」

曹勉摇了摇头,「便是如此矛盾,我们曹家,世代居住于此,吃著西夏的俸禄,效忠的是西夏的皇帝!在其位,谋其政。粮草之事关乎国战,关乎陛下大计,岂敢不尽心竭力?这是我曹家文礼传家,忠之所在,可如今刘法一死,西夏大胜,我等宋人更加艰难!!」

「我西夏宋人的身份,却寄希望于大宋的强盛,说起来,这是何等的可笑!」他沉默片刻:「倒是听闻那位出使而来的西门天章,连赢两场硬仗,生生夺下了灵州门户的两座坚城!好手段!好胆魄!他来了,若是和谈成功,我们这些在西夏的宋人,日子反倒能好过些————」

曹贵妃听到妙目流,抿唇一笑:「爷爷不是常说,他那几阙才情风流蕴藉,格调高绝,便是比之苏子瞻、柳七郎,也未必逊色?」

「哈哈——咳咳——」曹勉难得地开怀了些,眼中露出神往之色,「是啊!老夫久困在这塞上苦寒之地,能得闻故土文宗风采,如饮醇醪,心向往之!想必那薛文礼薛中丞,此刻心境,也与老夫一般无二!」

曹贵妃又自家爷爷聊了几句,这才回到寝殿。

斜倚在贵妃榻上,从妆奁的取出那几阙新词反复查看。

「宝马雕车香满路————」她樱唇微启,眼神渐渐迷离起来:「这西门天章生得究竟是何等模样?」

「但愿莫要是那等面目可憎言语无味的俗物,可万万莫要辜负了这笔下的锦绣文章,叫本宫失望才好,若是真如本宫所想,长得有南朝的俊俏模样,又如此又才华,岂不是个很好的人选?且又不会长居在这西夏.....」

灵州。

大官人下榻的大院后院二门内。

一道纤巧伶俐的身影,裹在一身略显宽大的石青色直裰里,乌油油的青丝尽数塞进一顶玄色万字巾中,正做贼似蹑手蹑脚往外溜。

正是薛宝琴。

斜刺里忽地闪出一个人影,拦在门前。

宝琴唬了一跳,定睛看时,却是自家兄长薛蝌。

「深更半夜,你这是要往哪里去?」

宝琴心头一跳:「我心头闷得慌,想出去透透气,前头园子里走走。」

薛蝌意味深长地道:「莫要跟哥哥打马虎眼。你再往前走几步,可就到了西门大人院子了!」

他走近一步提醒道:「你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爹爹做主,你已是许了梅翰林家公子的!白日里教大人番话,那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可如今大晚上节骨眼,你还去那里,瓜田李下,最是惹人闲话!」

薛宝琴被兄长点破心思,俏脸腾地飞起两朵红云,口中却兀自嘴硬:「哥哥,你想到哪里去了!那西门大人的院子,难道就只许他一个人住著不成?偌大的园子,我不过是想寻个清净地方,踏著这月光散散步,赏赏这月色罢了!如何就扯到那梅家————」

薛蝌叹了口气,只得让开一步,沉声道:「罢了罢了!你自小懂事,行事又有分寸,哥哥只是提醒你,莫要忘了闺阁体面,更莫要误了终身名节!散步便散步,莫要走得太远,早些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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