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唏嘘出口,可见授意中年男子去试图分一杯羹的人里头有他。
郑氏族老中最是喜欢林斐这个晚辈、挂在嘴边常年赞赏不绝,连同对温明棠也赞誉有加的是他,可下手最不手软的也是他。
前头刚夸赞完,回头就一个眼色过去,示意人出手了,连半刻犹豫都没有。
这些从来不冲突的嘛,账算的好的人自然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了。
“大运来了,挡都挡不住。”一旁的郑氏族老笑眯眯的道,“可见这场东风果然有老天爷的手笔,天意如此!”
“那你叫老天爷一声,看老天爷应不应你。”有族老接话,笑道,“有巧合,可所有巧合摆在这里,她要知晓如何前后安排出招才对。不曾慢上半步,可见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不错!棋确实下的不错,”那随身带着秤的老者点头道,“而且是没有经由我等提点下的那盘棋下的真是不错,出招有来有回、游刃有余的。”
“你等不是常感慨也不知什么样的后辈才叫好苗子,诺,看看这个……现成的好苗子摆在这里,一出手,看她做出来的事,就明白了。”才示意人试图去横插一脚分一杯羹,回头该夸时,依旧半点不含糊,“真漂亮啊!”
夸赞温明棠美人的有不少,可眼前这个老者此前却从未明着夸过,也直到此时才夸了一句‘真漂亮’,只是这一声漂亮夸的是人的模样还是那出手,却没明。
“确实有点意思,搞不好,真能让她自己把根扎下来了。”有族老唏嘘着感慨道,“虽然看她一手筹码稀烂的,一介孤女本该寄人篱下,凄惨可怜,看人眼色度日,侥幸得个好郎君的垂青已算是命好了,该努力珍惜把握住这好郎君好好过日子才对,却没想到孤女这筹码……居然还能这么走!”
“我等不是对孤女有意见,而是血脉的存在天生就能降低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成本,是天生就存在的自己人。做有些事时,天生就是交给自己人来做更令人放心的,也更愿意舍得花费心血,目光放到长远处的静下心来培养自己人,”那带着秤的族老道,“孤女没有这等优势。”
“独木按理当是难支的,”有族老接话,若有所思,“可她这根独木倒是有些出人意料。”
“再者,她还是个女子。世道只是民风开化些,却也还没开化到这等程度。”那带秤的族老轻笑了一声,道,“孤女想要做什么,想要孤木成林时,面对的那世道之中看不见的‘恶意‘天生会比旁人多得多。”
“是有些不容易,只是这世道上的人从来不会看你不容易或者看你可怜就怜悯你的,”有族老道,“若不然也不会除了我一家,旁家也都有所动作了。”
大家之所以突然收手,不过是她更快而已。
“所以,她其实知晓的,对大家会有所动作应当也猜到了。”那中年男子道,“是真厉害啊!我家里那几个跟她一般年岁,甚至还有比她大的,遇到旁人不给面子,抢他们看中的东西时,也会委屈的跑来找我哭,她把委屈哭诉这一步直接省了,先把事情做了,再让那两口子出面质问同表态。”
“莫我等了,就你了,她跑来哭两声,你就会让一让她?”带秤的族老笑骂了一声,“哪怕她生的美?”
“我又不是林斐,她哭的再美,寻常人欣赏两下,该下手照样下手,不能手软的。”中年男子闻言笑着摸了摸鼻子,“本事到家了,那第一等的美人自有旁人送过来,轻重我还是分得清的。大丈夫何患无妻?”
“她也知晓这个道理。”带秤的族老道,“所以懒得哭了,毕竟哭也占用时间的,有的花时间哭,还不如赶紧让人出发抢了位子。叫我等阻拦失败了,回头就算让靖云侯两口子跑来哭,那嘴上嚷嚷着哭的再大声,脸上也是带着笑的。”
“是啊!真被我等抢了,他两口子可不会是这等笑骂的态度。”中年男子叹道,“都是明白人,先把事情做好了是关键,就算回头想闹想质问想讨法了,有这做好的事情摆在这里为自己撑腰,能讨到的补偿总是会比直接跑来哭拿到的要多得多的。”
看似只是一句寻常感慨,可这一句感慨显然提醒了在这里的几个族老,那一茬迷魂香的补偿,林家还没问他们拿呢!
“我等……其实准备好了几个补偿法子的,”一个端着茶杯默默品茶的族老忽地道,“怕就怕原本准备的又要不够了。”
一个‘又’字显然这林家的补偿改过不止一回了。
最开始是郑四夫人带了些寻常礼物过去赔罪,后来时局有变,那去世多年的温玄策突然有了用处,寻常礼物的赔罪便不够了。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真正当家的自然知道柴米精贵的。心里虽然清楚寻常礼物的赔罪不够了,却也还是要试探一番的。
能拿到多少赔罪,不止看该给多少赔罪,还要看收货的那个人是不是真的懂,清楚该拿多少,好不好糊弄。原本该给一千两的,可收货的人只看得懂一百两,到最后自也只拿得到一百两。靖云侯并不是个聪明人,郑氏虽聪明,可到底是郑氏女,娘家夫家两头都是家,再者,这也是她未曾经手过的事,不熟悉,所以,是要试探一番的。最后,那试探的结果出来了,对方不聪明了几十年,不巧偏偏这件事上没犯蠢,如此……自也不能糊弄对方了。
原本已经准备好了,可没想到时局变得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快。
“从出手来看,这丫头也不是个好糊弄的。”带着秤的族老道,“也不知她能不能将根扎下来,根扎下来了,又能扎成什么样子。”
“同样不留心茶水泼了人的衣裳,泼到身边人身上,连声招呼都不用打,让人下去换衣裳已是仁慈、体恤了;泼到个差不多的人,需要打声招呼,嘴上道个歉;可泼到有些人,这茶水换成金子都不够。”端着茶杯的族老着抿了一口茶水,“不好了。”
“这是一门好生意。”中年男子在一旁默默的听着,听到这里,忽地问道,“只是她酱料卖的再好,至于叫这原本准备好的赔偿都改了?”
显然,在他看来,靖云侯那一赶人,互相试探之后,族老给出的赔罪已足够有诚意了,酱料生意做的再好,终究也只是一门生意而已,不至于影响到权势之上。
“不好,”那带着秤的族老摇头,道,“虽眼下还看不出端倪,但我有种预感,同样酱料卖的好,鸿雁楼他们来做,同她来做未必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