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容和许济舟刚到东面长案不久,鼓声响起,也宣告着文试进入下半场。
因刚才内侍之事,东西两案的守卫更加森严,禁军几乎是五步一岗。
西面长案的肖石已开始执笔,灰衫助手正替他磨墨。
东面长案。
云容铺开那几张填满数据的表格,垂眸沉思。
表格已经清楚,但还不够,数据与数据之间的关联,起伏变化,光看表格,终究不够直观。
她取了一张更大的空白宣纸铺平,镇尺压好。
铅笔就着木尺画出一条横轴和一条纵轴,横轴标年月,纵轴标各州县的受灾亩数,受灾亩数包含田地,房屋等。
将表格上的数据一一对应描点上去。
然后连点成线,这样各州县受灾亩数一览表就完成了。
许济舟侧头看了一眼,笔顿时悬在半空,“云容姑娘,你这是?”
“我是将我我之前记录的数据用图的形式表现出来。”
云容抬手指向其中一条折线,并缓缓移到最高点,
“以荣县为例,这是它近两年的受灾情况。其中今年三月的受灾亩数达到最高点,这也意味着今年三月受灾情况最严重。”
许济舟默然点头,今年三月荣县的灾情众所周知,他也听许侍郎提到,截止现在,还有不少荣县的百姓未返回原籍,生死不明。
云容见他明白,便不再多言,左手托腮看向自己记录的数据,右手转了两下铅笔,继续绘制图表。
铅笔在纸上沙沙游走。
很快荣县堤坝修建高度与河道深度变化图已完成,两条折线平行向上,有几次还重合。
许济舟搁笔凑过来,仔细看了一会,眸色一暗,“堤坝在加高,但是河床也在抬升,所以应该先通淤塞,再固堤防。”
云容微微颔首,
“许公子聪慧,一点就通,可是那些治理水患的官员未必就不知道。只是加高堤坝工程量小,所用银钱也少,能暂时解决水患问题。至于下一次水患是什么时候,那就等下一次再说。”
“这是懒政。”
他咬着牙说出后面两字,
“不是不知,是不为。明知清淤才是根治之法,可清淤费力、费时、还费银子,也不能立竿见影。
不如加高堤坝及时见效,今年报功今年升官,至于堤下的百姓,那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云容点头,没有再说话,继续画。
郭学官早就按捺不住凑了过来,奈何被禁军拦住,只能在禁军规定的线外踮脚探头看,其他几名官员也好奇的凑拢过来。
有官员忍不住赞叹,
“我刚才觉得能将数据分门别类以表记录下来已是了不起,竟没想到还能画成图。”
旁边的官员附和赞同,又道,
“若是核计各州府的钱粮赋税,也能这般列表又画图,那咱们审验时就不必看着一堆账目头疼了。”
“的确如此。”郭学官眼中放光,“云容姑娘当真是奇思妙想,老夫读了半辈子圣贤书,竟从未想到过可以这样去做分析。云容姑娘倒真是有才!”
他们议论着,又转眸看云容和许济舟。
前者认真画图,后者奋笔疾书。
两人时不时交流,倒是配合默契。
郭学官欣慰道,“济舟的策论事实依据充分,条理清楚,甚是不错。”
他的话音刚落,周临川和其他官员围了上来,探长了脖子。
“得亏崔姑娘和郭学官举荐,这丫鬟倒真的没选错。”
“一个丫鬟能懂这些,也是宁都候教导有方。”
周临川小声嘁了声,“画这些乱七八糟的有何用?肖先生那边可是行文流畅,字字珠玑啊。”
郭学官冷哼,“若是下官不认识郡王,还以为郡王是西夷人。”
“本郡王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那郡王倒是大点声,当着陛下和太子殿下的面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