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对不起。”
可可趴在院子外的桌子上,上面是已经写的差不多的作业。
前方是还在锻炼的江思,一如既往的不知疲倦的波比跳,拉单杠。
偶尔溅开的汗水,像是下雨了一样。
可可背对着老哥,给自己的作业遮风挡雨,偶尔雨水溅在背后,像是被殴打了一样……
从小就是这样了,老哥运动的时候,爸爸妈妈都会让她离远一点。
江思的动作稍微顿了顿,随后问道:“怎么了?偷吃了我的雪糕?”
“才没有!”
“又尿我床上了?”
“我都没去你屋子!”可可憋红了脸,“而,而且我很久没去你屋子了,哥是你自己尿床了提前污蔑我吧!”
“我打算这么做。”
“啊?为啥?”
“回礼,之前你尿床说赖我。”
“……”
小心眼!
她心里默默的嘟囔着,却也不敢真的说出来,“我错了嘛。”
真正的下起了小雨的时候,可可停下了笔,看着还在不断跃动着的老哥身影。
有什么想说的话,却到最后也没有说出口。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嘴巴说着连她自己都有些没太印象的事情。
身体超越了记忆,条件反射一般的说着,“只是,哥,之前不是说要给我测试嘛,结果我交了白卷。”
“有时候白卷也是答案。”
“哦……”
她回应着,稍稍有些苦恼。
白卷也是答案。
好像很有道理,但是她总觉得不太对。
不是大脑觉得不对劲,只是她的身体。
或者说灵魂,觉得不对,仿佛并不是要这个答案。
于是身体又擅自说道,“我到最后,还是觉得,不想牺牲别人,只要我一个人去死就好了。我不想其他人遭遇不幸,虽然我知道老哥你才是对的,但我的身体和灵魂都在否决这件事情……”
“我考过这种事情吗?”
“考了。”
那边的江思又是一跃而起,几乎要一蹦蹦到了房顶。
房子内震动着,玻璃隐隐传来了碎裂声。
“要死啊!江思!说了多少遍不要往房顶上跳,房梁给你踩断了怎么办?你再跳我也跳给你看!我就啪叽一声死在你面前,让你后悔一辈子!”
屋子里老妈抱怨的声音传来,于是老哥又乖乖跳了下来。
随后活动着胳膊,他漫不经心的说道,“你觉得不行就不行呗。”
“可是,老哥你说,这是零分……”
我在说什么啊?
可可有些纳闷,她根本不知道这些事情,嘴巴说着自己完全不懂的事情,却又觉得无比重要。
那感觉,无比的奇怪。
“什么零分不零分的,从一开始,谁要求你必须按照我的要求答卷了?”
江思坐在了她旁边,“必须答卷的理由,是因为我更强,所以她们必须按照我的要求来答卷,所以我有权力给她们打分。”
“但是,正确答案又不是一个,你只要变得比我更强,超越我不就好了?记好了,可可,只要你有掀桌的力量,试卷多少分是你说了算的,不用管我的打分。”
一边说着,江思一边摸了摸她的脑袋,一边探头看了一眼她的试卷:“不如说,从一开始,这才是真正的答案。”
正确的答案,和真正的答案,是不一样的。
理解了这一点的可可,豁然开朗。
她感受着老哥抚摸自己的脑袋,舒服的眯起眼睛,想睡觉了。
于是主动蹭了蹭老哥的手。
咦?老哥以前有摸过我的头吗?
好像根本没有。
他只会嫌弃自己一天不能洗三次头。
但是被摸头的感觉,无比真实,就好像,自己真的有被摸过头一样。
正在她享受着被抚摸的感受时,那边老哥突然揪住了她的耳朵,“你写了半天,有一半都是错题!你到底有没有认真答卷?”
“我,我有!我只是状态不好,今天。”
“昨晚又熬夜看漫画是吧?妈!”
“我没有我没有啦,不要告状啊!”
她又急又好笑的反手也拽着老哥的耳朵,和他对拽着,“我和你拼了!只要把老哥打败,我的试卷就不会有错了!”
“不愧是我妹,有种,那便来了!哥来杀你了!”
“哎哎哎,孩子他爸,你快来看啊,你儿子和你女儿打起来了!”
“哎呦,这我得坐起来看!可可出息了,能和江思对掏了。”
“加油,可可!一定要打赢你哥啊!”
可可看着跑出来凑热闹的父母,顿时哭笑不得,“来帮忙啦!”
只见父亲深沉的摇头,“世子之争,素来如此,可可,你得自强!”
母亲在旁边拿着不知道哪里弄到的荧光棒挥舞着应援,“没错,我们帮得了你一时,帮不了你一世啊,可可,你要用自己的力量打败你哥!古有玄武门对掏,我们家有玄关门对掏,谁赢谁当太子……当浮一大白,我得喝点……”
江思单手按着可可,看向了要回屋的母亲,“你再喝?”
母亲缩了缩脖子,举起荧光棒,像是投降一样,“我开玩笑的……”
可可趁机翻身,像是树袋熊一样挂在老哥身上,一口咬在了老哥的手上。
父母在那边哈哈大笑着看戏,老哥不断敲着她的脑门,那边的父母开始让老哥慢点,别把自己打傻了。
两个人扭打着,可可嬉笑着,一时间又是有些恍惚。
总觉得有些不太真切。
而后,父亲的声音逐渐消失,她偏头看去,妈妈也挥了挥手。
下一秒,她又站在了那个被藤蔓灾兽肆虐的车祸现场。
被压在废墟下的母亲温柔的笑着,说着小时候哄她睡觉的台词。
“乖,可可,听话,闭上眼睛。”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她望着消失的父母,随后等到再回过头。
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老哥已经被自己手里握着的长枪贯穿。
他还是抚摸着自己的脑袋,嘴唇微微动着。
向前跑,可可。
别回头。
可可猛地惊醒,她站起身,下意识的呐喊着。
“哥!”
于是,所有人都转过头看着她。
可可微微一怔,环视了一圈四周。
这里是墓园。
而在她的面前,是父母的棺材,此刻正在准备下地。
她刚才就抱在棺材上,满脸的泪水。
抬起头,上方仍旧是不见停的大雨瓢泼,将她的泪水冲刷干净。
“这孩子怎么了?”
“疯了吧,一下父母都死了……”
“哪来的哥?他们家不就生了她一个丫头。”
“说不定是表哥?让阿炳过来。”
“放屁吧,他俩就没见过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你等大伯发话,别给我乱来……”
“说得好像你不想偷跑一样。”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啊……”
旁边的亲戚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着。
可可都没听进去。
旁边的亲戚说着说着移开了给她打着的雨伞,任由她被雨水浇透。
一切的情绪,一切的软弱,一切的美好。
都被泥土所埋葬。
可可已经忘了什么时候回到家里的,那空荡荡的大房子里。
安静的像是另一处墓地。
她坐在客厅里,木然的望着电视机里,关于对藤蔓的报道,不知不觉的站了起来。
走出了屋子。
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找什么,只是茫然的往前走。
朝着人多的地方走。
仿佛没人的地方有什么恐怖的东西,让她根本不敢停下来,朝着人越来越多的地方奔跑。
在将天地连接的大雨之中,恍惚中,她逆着人流而上,却发现走着走着,人越来越少了。
于是脚步也越来越慢。
自己是谁?
自己到底,从什么地方来的?
自己,到底要干什么?
记忆一片混乱,空白。
以至于干扰她的情绪,悲伤与痛苦都混乱不堪。
人是由过往的记忆与经历所构筑的。
可是她发现过去的内容一片混乱,模糊,乃至于让她什么都分不清了。
连自己的情感都有些无法控制。
有一种,自己将不会是自己的恐惧。
还有,隐隐的,迫不及待。
“吼!”
巨大的咆哮声将她唤醒了。
还在无所谓的向前走的可可抬起头,望向了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