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太后的手很白,在深色书案的映衬下宛如白玉雕成,手指修长纤细,指甲修剪得圆润乾净,泛著健康的粉色光泽。
此刻,那只手正微微蜷缩著,手指无意识地抠著光滑的案面,透露出主人內心极力克制的紧张与挣扎。
他动了。
没有犹豫,动作平稳而坚定。
楚奕伸出手,宽大的、骨节分明的手掌,带著灼人的温度,缓缓地、完全地覆上了娘娘搁在案上的手背。
他的掌心温暖而乾燥,指节有力,带著一种不容置疑、亦不容拒绝的沉稳力道,將她的手完全包裹。
安太后的呼吸骤然一滯。
仿佛有一只手扼住了她的喉咙,所有的声音都被堵了回去。
一股强烈的暖流从他掌心传来,顺著她的手背,瞬间流窜至四肢百骸,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慄。
她想抽回手,那是本能,是礼教,是理智在尖叫。
可是,她的手臂,她的手指,却像被施了定身咒,又像是沉溺於这陌生的、危险的温暖之中,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纹路,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感受到那温和却强势的覆盖。
楚奕的拇指动了。
他的拇指指腹,轻轻地、缓缓地开始在她光滑的手背上摩挲,一下,两下……
那摩擦带来的细微触感,被寂静的环境无限放大,顺著神经直抵心臟。
安太后的心跳彻底失了序。
怦怦,怦怦,一下比一下急,一下比一下重,猛烈地撞击著胸腔,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仿佛隨时要挣脱束缚跳出来。
血液涌上面颊,带来滚烫的热意。
她想说“楚卿,放开。”
简简单单四个字,是命令,是界限。
可那四个字到了唇边,却像是被无形的胶粘住了,沉重得无法吐出。唇瓣微微颤抖著,最终却只化作一阵无声的、紊乱的气息。
她终於抬起头。
被迫地,带著最后一丝挣扎的勇气,迎上他的目光。
烛光下,楚奕的眼睛深邃如古井,却又亮得惊人。
里面没有轻浮的挑逗,没有玩味的戏弄,甚至没有赤裸的欲望。只有一种深沉的、浓烈的、几乎能將人吞没的温柔。
那温柔如此坦荡,如此厚重,不带有任何急切的索取,只是静静地凝望著她,仿佛在凝视世间最珍贵易碎的琉璃。
她被那目光烫伤了。
心尖像是被什么尖锐而滚烫的东西刺了一下,酥麻,疼痛,继而是一片空茫的灼热。
她几乎是仓皇地再次低下头,避开了那令人心慌意乱的眼神。
她的声音终於挤出喉咙,却轻得如同梦囈,飘忽得几乎要消散在浓郁的桂花香气里:
“楚卿……外面……还有人……”
这句话与其说是拒绝,不如说是一声无力而虚弱的提醒,
提醒著彼此的身份,提醒著这深宫重重帷幕之后无处不在的眼睛与耳朵,提醒著横亘在他们之间那冰冷而坚固的现实高墙。
但楚奕非但没有鬆开掌中那只微凉柔软的手,反而收拢指节,將它更紧地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他的指尖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她腕侧细微的脉搏,一下,又一下,跳得有些快。
他微微俯下身,拉近了彼此的距离,温热的气息不可避免地拂过她小巧的耳廓。
那低沉的话语仿佛不是说出,而是从胸腔深处缓缓溢出,带著磁性的震颤,轻轻搔刮著她的听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