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绝王尖著嗓子,有些不確定,“是不是说『近日』,不是『今夜』”
“不会错。”
老幕僚摇头,语气肯定,“城上的將军重复了三遍,就是今夜。”
“还说,让咱们今夜三更天,在营中举火为號。”
“看到城北方向三声號炮,就立刻在营中作乱,烧粮草,冲阵型,配合大军进攻。”
“还说,事成之后,记咱们首功。”
帐內彻底安静了。
三更天,举火为號,里应外合。
萧寧是来真的。
不是说说而已,是真的打算今夜就动手。
龟兹王眉头拧成了疙瘩,在帐中踱了两步。
“不对劲。”
“萧寧怎么会这么急”
“他就这么有把握五万多人就敢夜攻百万大营”
疏勒王也沉声道:
“確实蹊蹺。”
“白日里楚昭还派兵骂阵,萧寧都闭门不出。”
“怎么夜里突然就要总攻了”
“莫不是有什么阴谋”
“阴谋什么阴谋”
楼兰王慌了神,“总不能是故意试探咱们吧”
“看看咱们是不是真心归顺”
这句话一出,眾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还真有可能。
万一萧寧根本就没信他们,故意说今夜动手,就是为了试探他们的反应。
他们要是真的在营里作乱,那不就暴露了
到时候楚昭第一个饶不了他们。
可万一不是试探,是真的总攻呢
他们要是不动手,萧寧那边败了还好,要是贏了,他们就是抗命不遵,回头照样要清算。
一时间,眾人都拿不定主意了。
刚才的得意劲儿,瞬间散了大半。
“慌什么。”
龟兹王停下脚步,定了定神。
“是不是试探,先不说。”
“咱们先想想,就算是真的总攻,咱们该怎么办。”
他看向眾人,语气沉稳了几分:
“诸位別忘了咱们之前说的。”
“出工不出力,保存实力为先。”
“管他是真打还是试探,咱们都照著做就是了。”
“照著做”
焉耆王一愣,“怎么照著做”
“真的在营里放火作乱那楚昭不得扒了咱们的皮”
“笨啊你。”
龟兹王瞥了他一眼,“做做样子不会吗”
“三更天,咱们准时点几堆火,喊几声『敌袭』,製造点混乱。”
“动静闹得大一点,让萧寧那边能看见就行。”
“至於烧粮草、冲阵型这种玩命的事,就別真干了。”
“隨便烧几个空帐篷,扔几个火油罐,意思意思就行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
“真要是萧寧打进来了,咱们就跟著乱军往后退,浑水摸鱼。”
“要是萧寧没打进来,只是试探,咱们就说营中走了水,或是有细作作乱。”
“反正死无对证,楚昭还能因为几堆火就治咱们的罪”
一番话说下来,眾人眼睛都亮了。
对啊!
做做样子就行!
点几堆火,喊几声,动静闹大点,远看著像那么回事。
既应付了萧寧,又不会真的得罪楚昭。
两头都不得罪,完美。
“还是龟兹王高明!”
楼兰王鬆了口气,拍著马屁,“这么一来,就万无一失了!”
“萧寧在城外看著咱们营中火起,只会觉得咱们办事得力。”
“楚昭这边,咱们就说是走水,或是有小股敌军袭扰,也挑不出错处。”
“就是就是!”
焉耆王也笑了,“反正黑灯瞎火的,谁也看不清谁。”
“咱们就装装样子,谁也不得罪。”
“打得贏最好,打不贏咱们也没损失。”
眾人七嘴八舌,很快就定了主意。
还是老办法,装样子,划水,保存实力。
萧寧想利用他们当內应,他们就反过来利用萧寧的信任,两头討好。
“不过,也不能太大意。”
疏勒王补充道,“楚昭的人盯得紧,各营之间都有监军。”
“点火的时候小心点,別被抓了现行。”
“还有,跟
“真把楚昭惹急了,咱们都没好果子吃。”
“疏勒王说得是。”
龟兹王点头,“事不宜迟,诸位现在就回营准备。”
“悄悄吩咐下去,让各部三更天准时行动。”
“记住,动静要大,损失要小。”
“別玩脱了。”
“明白!”
眾人齐齐应声。
商议已定,六国君主不敢耽误,纷纷起身告辞。
各自回了自家营地,开始秘密布置。
焉耆王回营之后,立刻召来了麾下的几员副將。
关紧帐门,压低声音,把事情交代了一遍。
“都听清楚了三更天,点西北角的三个空帐篷,再让弟兄们喊几声敌袭。”
“谁也不许真往上冲,谁也不许烧粮草军械。”
“就做做样子,明白了吗”
副將们面面相覷。
“大王,咱们……真的归顺大尧了”
一个副將忍不住问。
“归顺个屁!”
焉耆王啐了一口,“就是应付一下。”
“萧寧那小子年轻好骗,咱们先顺著他。”
“真打贏了再说,打不贏咱们还是楚昭的盟军。”
“都机灵点,別坏了大事。”
副將们恍然大悟,连忙应下。
楼兰王那边更谨慎。
他把自己的亲卫队调了过来,专门负责点火造势。
普通士兵都瞒著,只说是夜间演练,防止敌军劫营。
“都给我记好了,火点起来就喊,喊完就撤。”
楼兰王拍著副將的肩膀,叮嘱道,“別往人多的地方去,別伤著自己人。”
“动静越大越好,人越安全越好。”
“办好了,本王有赏。”
副將连忙点头应承。
龟兹、疏勒、于闐、精绝四国,也都是类似的操作。
悄悄调遣心腹人马,选定偏僻无人的角落,准备三更天点火造势。
没人打算真的拼命,没人打算真的倒戈。
所有人都抱著同一个心思——
演戏。
演给萧寧看,也演给楚昭看。
谁都不得罪,谁都不深交,保全自己最重要。
夜色越来越深。
楚营连绵十几里的灯火,渐渐暗了下去。
大部分士兵都已经睡下,只有巡夜的岗哨抱著兵器,在营中来回走动。
没人知道,六国的营地里,正悄悄酝酿著一场“演戏”。
六国君主各自躲在帐中,等著三更天的到来。
他们有的紧张,有的兴奋,有的不以为然。
但无一例外,都觉得自己的算计天衣无缝。
觉得萧寧年轻,觉得楚昭多疑,只有自己最聪明。
“萧寧啊萧寧。”
楼兰王躺在软榻上,闭著眼睛,嘴角还带著笑意。
“你以为捡了六个內应,殊不知,是六个甩不掉的包袱。”
“等仗打完了,你就知道,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
另一边,疏勒王站在帐窗边,望著敦州城的方向。
他心里多少还有几分疑虑。
总觉得萧寧答应得太痛快,动手也太急了些。
可转念一想,六国同时归降,换做是谁都会动心。
年轻帝王急於求成,想一战定乾坤,也在情理之中。
“但愿……只是我多想了。”
疏勒王低声自语,“若是真能一战破楚,倒也省了不少事。”
三更天的梆子声,渐渐近了。
六国营地的暗处,一簇簇火苗悄悄燃了起来。
喊杀声、惊呼声,也跟著响了起来。
动静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到城外,也刚好不会真的惊动中军。
六国君主站在阴影里,看著自家营中“恰到好处”的混乱,都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们觉得,这齣戏演得极好。
既应付了萧寧,又没惹恼楚昭。
两头都交代得过去。
可他们不知道。
就在他们自以为得计的时候。
敦州城的城头上,萧寧负手而立,望著楚营中星星点点的火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陛下,六国果然动手了。”
徐学忠站在一旁,语气平静,“跟咱们预料的一样,只敢点几堆火,闹点动静,不敢真的作乱。”
“正常。”
萧寧淡淡开口,“一群墙头草,指望他们拼命”
“能点这几堆火,就够了。”
城头上夜风卷著旌旗猎猎作响,远处楚营的灯火在夜色里连成一片。
萧寧望著六国营地那几簇刚燃起来的微弱火光,指尖在城垛上轻轻一点。
“传令下去,全军按计划行事。”
他语气平静,听不出半分波澜,“后军原地待命,不许轻举妄动。”
“前军推进至三里坡,火炮齐射三轮,擂鼓吶喊半个时辰,即刻收兵回城。”
“不许恋战,不许靠近营柵,更不许主动接战。”
卫青时上前一步,沉声应道:“臣遵旨。”
庄奎也跟著抱拳,脸上带著几分按捺不住的兴奋:“末將遵命!”
两人转身下城,不过片刻功夫,城门便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缝。
三千步卒推著四门火炮,两千轻骑衔枚裹蹄,借著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著城西三里坡摸去。
队伍行进得极快,又格外安静,马蹄裹了厚布,士兵口中衔枚,只听见风吹过草叶的轻响。
徐学忠站在萧寧身侧,望著远去的队伍,低声道:“陛下,只造势不进攻,楚昭能上当吗”
萧寧淡淡道:“他会上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