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鸢外祖家有两位舅舅,都是嫡出,故而并未分家。
大舅舅甄秀固,娶妻冯氏。
二舅舅甄秀实,娶妻柯氏。
大太太冯氏体弱,不掌家,管家的差事便交给了二太太柯氏。
柯氏精明能干,把甄家上下打理得四角周全,无人不赞。
对下人也是从不苛待,月例银钱、四时衣裳,从没有迟发克扣一说。因此彩环的话倒是真心的,并非奉承。
姐妹两个出了房门,从东边的小门进了外祖家。
雷鸢的祖母霍氏太君住在宅子中堂,大房住东,二房住西。
因此她们从小门过来总是先到柯氏院中。
柯氏生得丰满富态,一双大眼精光四射,又不乏正气。见了雷鸢姐妹便一手拉了一个,笑道:“小阿鸢,听说你今日又跑出去当没笼头的马了?鹭儿快去吃点心,新出锅的最好,凉了可就差着劲儿了。”
“外祖母可吃了午饭没有?”雷鸢笑着问,“怎么不见二哥哥?”
“早吃过了,这会儿歇晌呢。”柯氏说,“你们就先别过去了。”
雷鸢的外祖父文锦伯甄琅过世已有些年了,老太君寡居礼佛,早睡早起,午觉歇得长,和小辈们的作息多少有些不大一致。
“至于你二哥哥……”柯氏提到自己的儿子眉心便绾起疙瘩,“他矫情病又发了,你吃完了点心再去瞧,这家里现也只有你能劝得动他。”
“我还不怎么饿,不如叫豆蔻胭脂拾掇两盘子点心随我过去,二哥哥想必此时也没吃饭呢。”雷鸢想快些解了舅母的愁情,“听说国子监也要举行初试了,二哥哥不去应试么?”
“正是这话了。”柯氏爱惜地抚了抚雷鸢的脸颊,“别的不成,去应个画学总是可以试一试的。否则高不成低不就的像个什么样子?”
国子监分“律、算、武、画、医”等学科,虽不似太学全面,可也称得上术业有专攻。
学得好的可以直接入仕,不必经由科考。
虽然在这些学科当中“画”、“医”两科算是末等技艺,可也要依据自身才智特长,是勉强不来的。
甄家大房大少爷甄钊读的便是国子监的律学,三私试一公试皆为上等,又过了铨试,两年前释褐入了刑部,如今做到了六品推官。
因大太太冯氏体弱,急着抱孙子,他十八岁便娶了亲,如今孩子都生了两个了。
二房的长子甄铎,便是雷鸢口中的二哥哥,今年也有十九岁了,却是疏懒的性情。
不爱读书,又讨厌交际,偏偏有歪才情,于琴棋书画无所不精。
只是动不动就寻愁觅恨,疯疯癫癫。惹得柯氏老疑心是自己怀孕的时候吃错了什么药,方才生下如此怪胎。
雷鸢带着两个丫头去甄铎的院子,老远就看见甄铎的小厮无名抱着张琴木头桩子一样坐在外头树荫下。
看见雷鸢慢吞吞地站了起来,讷讷地问安。
因为甄铎动不动就发狂病,胆小的人根本伺候不了他,所以就寻了个稳重老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