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所谓赐福(2 / 2)

一个简单而残酷高效的食物生產循环,就在这佛塔顶端,在这散发著悲悯金光的舍利子下,静默而持续地进行著。

很快,黑衣僧眾身旁另一个原本空著的大木箱,就被切割好的新鲜肉块和金黄饱满的麦粒装满了。

源清辉四人沉默地看著这一切。

无需多言,他们已经彻底明白了,之前在那个诡异村庄里,村民们领取那些看似正常的新鲜食物,究竟从何而来。

看著那些被活生生反覆切割血肉,却没有任何反应的动物,小川宏志和大神纱耶香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窜起,胃里一阵不適。

所谓的不死赐福,往往带来的並非福音,而是比死亡更加可怕的永恆刑罚。

“这结果...还不如一死了之。”小川宏志低声喃喃,脸色难看。

“叮铃铃”

伴隨著清脆悦耳的铃声,四人眼前景物猛地一晃,如同隔著毛玻璃观看的世界被瞬间擦亮。

一阵轻微的眩晕感传来,再定睛看时,他们已经回到了那座残破古旧的寺庙前院。

那位刚刚还操控血海妖艷动人的主持,此刻又重新变回了那副形如枯槁行將就木的老尼模样。

她端坐在那座冰冷的石质莲台之上,僧袍破旧,低垂著头颅,双眼微闔,气息微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断绝,与之前判若两人。

仿佛刚才那血海滔天的景象,只是一场逼真的幻梦。

“此间事了...”

主持用她那沙哑疲惫仿佛隨时会断气的声音,缓缓开口,打破了寺庙前院的寂静。

“诸位既已看完“赐福”...不如,继续回厢房休息片刻吧。”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理所当然。说完这句,她便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头颅垂得更低,几乎埋进了胸前。

两名沉默的黑衣僧眾无声上前,一前一后,抬起那座石质莲台,步伐平稳地將她送回了大殿深处。

很快,大殿內再次传来了那低沉模糊仿佛永远不会停止的诵经声。

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无奈。

显然,这位神秘莫测的主持,並没有放他们离开的打算。

“宗,一声沉闷而悠长的钟声,穿透薄暮,传遍了小小的村落。

钟声仿佛一个开关。

远处,那个原本在被按下了暂停键的诡异小村庄,隨著钟声的响起,骤然活了过来。

那些如同泥塑木雕般僵立的村民们,身体齐齐一震,然后,仿佛被按下了播放键,开始自然地活动起来。

伸懒腰的,拍打身上灰尘的,互相打招呼的,走向村口集合的...一切生活气息瞬间回归,自然得仿佛他们一直就在这样生活。

几十號村民,在四人见过一面名叫八公的老者带领下,来到了寺庙那低矮破旧的山门前。

他们脸上带著习惯性敬畏的神情,安静地等待著。

两名黑衣僧眾抬著那个装满新鲜食物的大木箱,沉默地走到山门前,开始分发食物。

村民们一个接一个上前,从黑衣僧眾手中接过肉块和麦粒,然后恭敬地弯腰道谢:“真是多谢各位高僧老爷!”

“有了这些,家里的崽子们总算能吃饱了..

“唉,这世道...多亏了寺庙,多亏了主持大人庇佑啊!”

“希望以后每次都能领到这么多...”

“,你们看,寺庙里好像有陌生人”一个眼尖的年轻村民忽然低声道,自光好奇地瞥向寺庙內隱约可见的源清辉四人。

“闭嘴!別乱看!”他旁边的老人立刻紧张地扯了他一把,压低声音训斥,“那肯定是主持大人的贵客!是你能隨便看的吗小心衝撞了贵人!”

村民们嘀嘀咕咕的交谈声,清晰地传入了站在寺庙前院边缘的源清辉四人耳中。

源清辉目光微闪,对著本多真一三人使了个眼色。四人默契地不再停留,转身向著来时居住的厢房走去。

源清辉走在最后,在踏入厢房门槛前,他脚步微微一顿,状似无意地抬起头,望了一眼远方铅灰色天空的尽头,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厢房內,依旧是那股陈旧的气味,但与外面相比,多了几分私密与暂时的安全。

房门一关,小川宏志立刻转过身,面色阴沉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那些村民...他们似乎,完全不记得我们了”

就在不久之前,他们还在村子里与这些村民交谈。

可现在,那些村民看他们的眼神,只有陌生和一丝好奇,仿佛他们是第一次出现在这里与寺庙有关的陌生人。

“嗯。”源清辉在简陋的床铺边坐下,点了点头,神色平静,“看样子是记忆重置了。或者说,是被某种力量定期清洗覆盖了。”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声音冷静而清晰:“从一开始,我就觉得奇怪。一群普通人,骤然获得了不”的特性,经歷了不知多少岁月。按照常理,他们的精神早就该崩溃疯狂了才对。”

“可我们最初接触时,那些村整体表现居然还算正常,甚至能进行交流和维持简单的村落结构。”

“现在看来,”源清辉目光扫过窗外渐渐暗沉的天色,“答案就在这里了。每隔一段时间,当食物耗尽,或者村民们的记忆积累到某个临界点时,这位主持大人,就会进入极乐天废墟,驱动血海,炼化那些赐福眾乾尸,提取出蕴含著不死血肉本源力量的血液,用来供养修復八百比丘尼的舍利。”

“同时,主持会重置清洗掉整个村子里所有人的记忆,让他们的精神记忆回到某个初始状態。”

“一个被设定好不断循环的剧本。”本多真一沉声道,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他想到了那些被反覆收割的动物和麦子,想到了村民们领取食物时那感恩戴德却又麻木的眼神。

这哪里是什么庇护,分明是一个精心设计永恆运转的牢笼!

“难怪她不愿意放我们走。”

大神纱耶香脸色发白,“她读取了我们的记忆,知道我们来自对策室,知道外面世界的超凡復甦,知道我们手中有不死斩”...

“她在等!等我们背后更有分量的人出现!等真正能做主能和她谈条件的人!”

八百比丘尼作为最初的五名不死根源之一牵扯太大很可能会涉及到其他不死根源,一旦对策室参与其中就无法轻易脱身只会被拉入更大的漩涡中!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尝试分析目前的处境和主持的意图,脸色越来越难看难看。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闯入了蛛网的飞虫,一举一动都在那只蜘蛛的掌控之中,甚至他们本身,也成了蜘蛛用来吸引更大猎物的诱饵。

只有源清辉,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甚至又拿出了一套差距给自己倒了杯茶,轻轻抿了一口,然后微微舒展眉头。

他放下茶杯,目光透过厢房窗户的缝隙,望向苇名昏暗的天空,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

这次又会上演怎样的戏码呢

“轰—!!!”

遥远的天际,铅灰色的厚重云层深处,狂风裹挟著烈阳一往无前撕裂云层点燃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