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鬼人与人神
轰—!!!
覆盖著黑红斗气的拳头,如同陨石般砸在不知火幻庵交叉格挡的双臂上。
咔嚓!
清晰到刺耳的骨裂声。暗绿色的魔血从裂开的血肉下迸溅而出。
不知火幻庵闷哼一声,庞大的魔躯再次如同破沙袋般倒飞,撞塌半截焦黑的承重墙,在砖石烟尘中滚出十几米才勉强停住。
果然挡不住啊。
“咳...咳咳...”
他挣扎著想要爬起,但双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著,污血不断从口鼻涌出。
强行催谷的人魔之力正在急速衰退,带来的不仅是虚弱,还有反噬的剧痛。
被白磷火焰灼瞎的左眼空洞地流著脓血,仅剩的右眼黯淡,视野模糊。
他仰躺在碎石中,废墟的夜空被恐怖的黑红色斗气染成了一片黑暗中的血污不知火幻庵的意识,有些飘忽。
痛楚、虚弱、濒死的寒冷...这些都很清晰。
但更清晰的,是记忆深处某些碎片,在这绝境中,不合时宜地翻涌上来。
相传,武人在追逐武道顶点时,如果无法束缚住自身的意志,沉沦於战斗与杀戮欲望中无法自拔,便会墮入魔道,成为修罗。
很多人觉得这只是流言,嗤之以鼻。
可不知火幻庵知道,那是真的。
遥远的过去,他与族人们居住在鬼之岛。
作为人类与魔族的混血儿,他们被两边排斥,只能在那个孤悬海外的岛屿上抱团取暖。
族人们相互扶持,艰难求生。隨著时间的推移,后代血脉中的魔族血统也越来越稀薄,族人们都相信,总有一天,后代会成为真正的人类,离开鬼之岛,回归人类社会。
可不知火幻庵不屑如此。
作为岛上最强的魔人战士,他渴望成为真正的魔族,渴望站在魔族的顶点。
他鄙夷族人那安於现状祈求同化的懦弱。
所以,他告別了哭泣的妻儿,踏入了人类的国度,寻求变强的办法。
可真正踏入强者的世界后,不知火幻庵才发现,自己这个所谓的最强魔人,不过是坐井观天。
在一次比斗中,他被对手轻而易举地击败。
那是个穿著黑白色武士装腰间掛著酒葫芦有著繚乱黑髮和豪迈笑容的男人。
当时的他甚至没看清对方的剑是如何出鞘的。
不服气的他,跟隨男人参加了当时某个小国中的一场剑斗大赛。结果,他还没机会再战那个击败自己的老对手,就被新的敌人斩杀。
不过,他也是幸运的。
他获得了魔界的关注。
大暗黑天的意志抽取了他的灵魂,让他復活,並命令他协助大暗黑天的巫女,復活真正的魔神。
巫女做的很好。
她计划周全,设下圈套,想要將强者们一网打尽。事情的发展也按著巫女的计划进行。可就在巫女即將解开魔神封印的紧要关头,不知火幻庵又见到了那个老对手。
这次他知道了对方的名字一霸王丸。
他挥舞著手中的剑,救出了被囚禁的强者们,联手击杀了巫女,再次破坏了暗黑魔神的復活计划。
而不知火幻庵,则趁乱逃走了。他还不想死,他还想变得更强。
得益於暗黑魔神的加持,还有巫女为他製作的这具魔躯,不知火幻庵变强的速度突飞猛进。
就当他认为,总有一天能亲手击败霸王丸时...
人鬼神三方大战,开始了。
那是真正的无间炼狱。
神明陨落,魔神崩解。
人类、妖怪、魔族...所有种族,所有的超凡者,在那场似乎永无止境的战斗中,不过都是棋子而已。
至於他也不过是个杂兵。
那些顶级的强者们,隨手一击的余波,就能轻而易举地杀死他!他像野狗一样在战场的边缘挣扎,躲避著隨时可能降临的毁灭。
也是在那场战斗中,他看到了真正的鬼神。
没有立场,没有善恶,只有永无止境的战斗与杀戮!
仅仅只是一个眼神。
那个周身被黑红色杀意斗气笼罩的怪物,只是看了他一眼。
当时的他,甚至產生了自己已经死去的错觉。
无边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臟,他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狗一般,仓皇地逃跑了,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自那以后,他就浑浑噩噩地混跡在被封印的战场废墟中,苟延残喘。甚至连什么时候死去,都不记得了。
直到不久前,熟悉的召唤从苇名中“捞”出了他的灵魂,他在现世之中再次復活。
只是没想到..
居然会遇到这个传说中的怪物。
豪鬼。
“太无趣了。”
低沉沙哑,带著毫不掩饰的失望的嗓音,將不知火幻庵从破碎的回忆中拉扯回来。
一只覆盖著黑红纹路如同钢浇铁铸的大手,轻易地扼住了他的脖颈,將他提了起来,双脚离地。
不知火幻庵艰难地转动著唯一还能视物的右眼,模糊的视线中,是那张狞笑的修罗面孔。
豪鬼隨手提著四肢扭曲折断的魔人,如同拎著一只死狗。
他歪了歪头,血红色的瞳孔上下打量著手中这奄奄一息的杂鱼,失望之情溢於言表。
为了体验战斗,他在接触了控制復活后一步步从普通人开始修行,甚至刻意压制了自身实力的提升。
按照现世那可笑的评估,他现在的实力不过是虎级巔峰罢了。
这么做的目的,自然是再次好好地体验每个阶段不同超凡者之间的战斗,享受那份成长与挑战的乐趣。
可手里这个魔人混血的傢伙...
“明明已经是鬼级,技巧也不错...”豪鬼咧开嘴,白森森的牙齿在夜色中闪烁著寒光,“却完全没有一颗武者的心。战斗起来,就算是拼命在攻击,也掩饰不了其內在的恐惧与畏缩。”
“修...罗...豪鬼...”不知火幻庵口中喷涌著血沫,死死地盯著这张他永远忘不掉的脸,残缺的记忆与眼前的现实重叠,带来深入骨髓的战慄。
“哦”豪鬼挑了挑眉,似乎有点意外,“居然真的认识我”
他笑了笑,眼神却冷了下来,如同万载寒冰。
“不过,你这样的傢伙,不值得我记住。”
话音落下的剎那,豪鬼的左手並指如刀,黑红色的斗气在指尖凝聚成薄如蝉翼却锐利无匹的气刃,对著不知火幻庵魔心所在的胸口,轻描淡写地,一刺。
“噗嗤。”
利刃入肉的轻响。没有阻碍,如同热刀切入黄油。
不知火幻庵身体猛地一僵,仅剩的独眼骤然瞪大,瞳孔中残余的神采如同风中残烛,迅速熄灭。
他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涌出的只有大股大股混合著內臟碎片的暗绿污血。
豪鬼隨手一甩,如同丟弃垃圾般,將不知火幻庵尚有余温的尸体,扔在焦黑的地面上。
他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血红色的瞳孔转向了身后。
那里,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泛起五彩斑斕混乱而迷离的光泽。
一扇非实非虚边界不断蠕动变幻的门,缓缓打开。
一个男人,从门后迈步走出。
他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穿著合体的深色西装,打著素色领带,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镜,棕色的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嘴角带著温和如同高中教师般的谦和笑容。
整个人看起来乾净斯文,与周围这尸骸遍地废墟焦土的惨烈景象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