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教育家办案(2 / 2)

学生们于是向李宗吾道歉。李宗吾趁热打铁,为学生争取到了因为这件事情被停发的经费。一来二去,李宗吾和学生的关系日渐密切,终于弄明白了整个事件背后的真相——事情全由争夺校长之位而起。

最初,A任校长,任命自己的同学B做教务。

B利用有军队经过遂宁,刻意钻营,谋求校长职位,A不交,B便使了些手段,找些士兵来殴打侮辱A,终于还是当了校长。B当了校长,聘请同学C当教务。

C耍了同样的手段赶走B,自己当了校长,却又聘请A当了教务。

在这个过程中,学生们不过是ABC三人争夺校长的马前卒和牺牲品。A当了教务,自然不放过B,两人正在冲突,王校长来了,问C:“你是哪里委派的校长?”C说:“学校起了风潮,县知事请我维持现状,已呈请上峰加委去了。”王校长说:“省立学校的校长,道尹不能委,县知事反能委吗?”

两个校长,一个是县知事委任的,有县知事撑腰,拒不交出校长印;一个是道尹委任的,不能上任,就在当地机关活动,博得同情以期援助,并无意间和B见了一面。于是,学生之间开始传言,说王校长要聘请B做教务。B本是被学生在A的组织下赶走的,学生们自然害怕他回来公报私仇,于是竭力抵制。

王校长在遂宁住了一段时间,见不能接任,回成都去说明缘由,上面于是电令知事,勒令他督促C交出校长印。当时,C正带着校长印和全校学生在安岳旅行,途中得知消息,知道大势已去,便带着印跑掉了,把学生留给A和其他教员。师生从安岳回来,快到学校时,A集合学生演讲,说:“你们到了学校,抓住王某就打,打死了我负责。”还说,“当今之世,读书何用?事情闹翻了,我帮你们各人买一杆枪去办招安军。”于是,学生回到学校闯进办公室,抓住王校长就是一顿暴打。

这就是王校长挨打的根本原因。

更可笑的是,学生们打了王校长之后,还搜走了他的私章,以他的名义通电各处,所以,省署教育科收到了那些莫名其妙的电文。在其基础上,学生们还想办法让全体教职员联名撰写电文,诉说王校长如何卑污、道尹如何违法、知事如何蛮横、学生如何受屈……这些电文当即成为成渝两地的报纸报道学潮的第一手资料。

在从学生那里了解到了这些情况之后,李宗吾又和赵知事一起分别见过学校老师、王校长、姓李的狱管员、范司令的书记官等,一一核实后,再将遂宁各政府机关代表请到县署,先问他们当日的情况,见他们吞吞吐吐的,便说:“案情我已经查明,先让我说,看看有错无错。”于是他说了整个过程:当日学生把王校长打了一顿关押起来,旧知事去说不放,转请各位去说;第二次学生又把王校长吊起来打了一顿,各位担心校长有性命之忧,才请范司令营救。他说完,在座的各位都说丝毫不差。李宗吾于是宣布结论:“旧知事说学生开枪打队丁是冤枉的,王校长说学生打了他是确实的……他们安分守己、听候解决,李省视学自可笔下超生,如果敢于捏造黑白、妄发文电,拿对付黄道尹和王校长的手段对付我,我是不受的。”

散会后,李宗吾当即借重庆有公事离开了遂宁。一到潼南,他就将呈文交了上去。在陈述完整个过程之后,他说,关于校长被殴一事,他手上有足够的证据,但他向证人保证过,除非上了法庭,是不会公开证人姓名的。最后,李宗吾给出个人意见:学生们是青年才俊,不必绳之以法,最好网开一面;旧知事已经撤职,不予深究;校长C拒不移交,酿成重变,是罪魁祸首;王校长德才兼备,应予重用。

很快,此案尘埃落定:另委校长,令其查明行凶学生;李宗吾交出证据,以便转给法庭;黄道尹查明主使者,逮捕归案。

果然,黄道尹查明了主使者是A和C两人,但那两人自有手段,通缉令很快就取消了,而李宗吾也始终没有把证据交上去。至于行凶的学生,倒是很快就有了着落:拿几个早已经被开除的学生来当了替罪羊。

一场轰轰烈烈的学潮,最后就这样收尾了。其结果真的应了李宗吾去查案前说的一句话:我是来帮助他的,不是去抓强盗的。作为一个教育家,他查学多年,从不主张轻易换人,他的使命始终是帮助地方解决困难、整顿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