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95 章 别光笑(2 / 2)

长夜寄 贺不醉 1356 字 10天前

“见着了。”

乘雾叹了一声,“我们这些年一直通信,可你这个女娃娃,信里从来不肯多写。‘在灵州’,‘安’,‘北行’,最多加个‘知’字。我们这边,闻澈写符样,檐归抄方子,苍叟偶尔画两条鱼,小九有时候添几句路上见闻。写得厚厚几张,收回来就巴掌大一块,有一回我还以为夜枭半路把信吃了。”

他说着,自己笑了一下,可那笑很快便淡了。

“你这次过来也快十日了。”乘雾的声音又低了些,“也不问小九。”

院子里其他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

白未晞开口,声音还是那么淡。

“问什么?”

苍叟闻言顿了顿,忽然觉得这三个字很有道理。是啊,问什么。

问什么呢。问小九为什么没跟安盈一块儿回来。问小九这十年跑过的路,还是问他为什么回来后一直不提那些路上的事。

问小九心里怎么想的,还是问他以后打算怎么办。这些话,其实都不用问。

苍叟带了小九这么多年,这孩子什么脾气,他清楚得很。他若想说,不用人问。他若不想说,问了也没用。

不止是苍叟,其他人心里其实早就隐约觉出了不对,只是谁也没先开口。

小九是有主意的人,打小就有主意。他追着安盈跑了十年,年年回来,年年又走,可从没有哪回像这次这样,一住就是三个多月,而且只字不提安盈。

偶尔有人提起,他也只是笑一笑,把话头岔开。大家心里明白,大概是有什么事情说定了,或者,说清了。

可谁也没想到,先捅破这一层的是苍叟那句“你还笑人家,你自己什么情况”。

小九原本低着头,眼睛看着自己的鞋尖,此刻却慢慢抬起了头。她忽然笑了。那笑不勉强,也不苦涩,倒像是把一件压了很久的东西从心里搬了出来,终于能透口气了。

“师父,”他叫了一声苍叟。苍叟没应声,只是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他。

小九便又笑了笑,这回笑得更敞亮了,连眼角的细纹都舒展了。

“我还是心悦她。”他说着,“但我不再想追着她跑了。”

“这十年,我做了我能做的,想做的。她高兴的时候我跟她高兴,她不高兴的时候我想办法让她高兴。我把我能给的都给了,想给的也给了。”

他说着,伸出两只手,在面前摊了摊,像是在看自己这十年到底做了什么,“可十年了,她还是没松口。我不怨她,也不怨自己。我是真想清楚了。追一个人,追到后来,到底是在追她,还是在追一个结果,我自己也分不清了。分不清的时候,还硬要追,就不好看了。”

他收回了手,抱住胳膊。

“所以年前回来,我就暂时没打算再走了。”他说完这句,又补了一句,“这不是赌气。是想明白了。”

乘雾靠在藤椅上,只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苍叟走到小九面前,站定了。小九抬起头看他,师父比他矮了半个头,可站在那儿还是像一截扎了根的老树桩。

苍叟没说什么长篇大论的话,他只是抬起手,在小九肩上拍了拍。他开口道:“过去了。”声音比平时粗了些,像嗓子里堵了东西。说完便把手收回去,“锅里有热水,洗把脸。”

小九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他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眶湿了。他没擦,就那么让风吹着。

檐归蹲在灶房门口,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没看小九,只说了句:“明日还练刀不?”

小九说:“练。”檐归便点了下头。

闻澈在一旁看着,一言不发。

白未晞看着小九,看他脸上的水光被夜风吹干了,看他又恢复了那副敞敞亮亮的样子,开了口。

“小九。”

小九闻声抬头看她。廊下的风灯照在她脸上,还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模样,可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稳的东西。

她看了他两息,然后说:“你是个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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