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3章 陈桥(1 / 2)

长夜寄 贺不醉 1226 字 2天前

从王大树家出来时,暮色已浸满了整条村巷。

闻澈一路走,一路在心里捋着方才听来的旧事。桩桩都是横死,却桩桩都有说辞。

狼叼、投塘、走水、拐子、难产,没一桩能和陈家的事扯上明明白白的干系。

走到巷口时,她抬手按了按眉心,低声叹:“听了一圈,倒像是越问越散了。件件都有因由,反倒不知该从哪处下手了。”

白未曦走在她身侧,素色裙角扫过路边的狗尾草,草叶上的夜露滚下来,半颗都没沾在裙上。

她声音很淡,像晚风拂过巷口:“不急。慢慢来。”

说话间,陈家院子的土墙已经在望。

院角檐下挂着盏松油灯,昏黄的光透过竹编灯罩漫出来,陈春生正蹲在门槛上候着,手里攥着半根没点燃的艾草。

见了巷口的人影,他连忙站起身迎上来,“二位道长回来了?可有眉目?”

闻澈只摇了摇头。陈春生眼里的光暗下去,侧身引着二人进院。

夜里灶上温着半锅热水,洗了歇了,一夜无话。

次日天刚亮透,院里的蝉还没开嗓,院门外就传来急急的敲门声,伴着少年粗重的喘气声:“大伯!大伯在家吗?”

陈春生正提了桶井水往灶房走,听见这声音手猛地一抖,桶沿晃了晃,水泼出小半桶。

他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是侄儿陈桥的声音,连忙撂了木桶往院门跑。

门一拉开,晨光正落在门外少年的身上。陈桥穿着件洗得发浅的青布长衫,背着个旧竹制书箱,肩上搭着蓝布包袱,鞋帮上糊满了黄泥,连裤腿上都结着干硬的泥壳。

他头发乱蓬蓬的,额前碎发浸了汗,一绺一绺贴在脑门上,本是清俊的一张脸,熬得眼圈泛青,嘴唇干得起了白屑,连呼吸都带着赶路的风尘气。

开春跟着城里的先生游学,才走了三个多月,他竟像抽条似的长了半头。

想来是路上辗转收到家信,便日夜兼程往回赶,也不知熬了几个日夜。

“大伯,我爹……我娘?”他攥着门沿,眼里满是不敢置信的慌,“他们……怎么会……”

陈春生喉咙一哽,半天挤不出话,只侧过身子,哑着嗓子道:“先进来吧。”

陈桥跨进院门,目光刚扫过正屋的门,望见供桌上并排的三块灵牌,肩上的书箱“咚”地砸在脚边。

他怔怔地站了片刻,像是不敢认,又像是没反应过来,随即踉跄着往堂屋里冲,膝盖重重磕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爹……娘……爷爷……”他喃喃地念着,伸手想去碰灵牌,指尖抖得厉害,临到跟前又猛地缩回来。

少年人的哭声是压着的,不像成人那样号啕,只从喉咙深处滚出细碎的呜咽,一下一下,闷在胸口,震得肩膀都在抖。

陈春生站在旁边,红着眼圈,抬手拍了拍他的背,重重叹了口气。

这孩子自小读书明理,性子最是沉稳,如今塌了天似的,连哭都不敢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