钉尾处刚刚亮起的青光,被六门骨势一压,竟开始一点点往回缩。
一名年轻阵师脸色大变。
“阵钉要被挤出来了!”
他话还未说完,旁边老阵师已经一掌拍在阵钉之上。
掌心血光一闪。
那是他以自身气血压阵。
青铜阵钉剧烈一颤,终于没有立刻弹出。
可老阵师整条手臂都随之发抖。
六门之力,岂是寻常阵师可以硬扛的?
另一侧,也有阵师闷哼出声。
不止一枚阵钉在反震。
而是整条刚刚成形的楔线,都在承受赤骨主岭的排斥。
柳源一步踏出。
他没有靠近南偏门。
而是站在沉碑岭第三哨与南偏门之间的中线位置。
这个位置很微妙。
往前,是霍灵飞和前突队正在硬顶的门缝。
往后,是人族刚刚接过来的半截地脉。
柳源要做的,便是让后方这半截人族地脉,真正咬住前方那条楔线。
他双袖一展。
袖中飞出十二枚青色小碑。
小碑不大,只有巴掌长短。
可每一枚落地,都像是钉入了沉碑岭残脉之中。
轰。
地面轻震。
十二枚小碑之间,青光迅速连成一片。
那片青光没有直接冲向南偏门。
而是先向后沉入地下,再顺着人族阵师早已铺好的回线,缓缓推向前方。
这便是柳源的稳。
他不会用全部力量去和赤骨主岭硬碰。
因为硬碰,第一营绝对拼不过整座主岭。
他要做的,是把人族这边有限的力量送到最该送的位置。
六门之力压南偏门。
他便只护南偏门那一道门缝。
赤骨主岭想把阵钉全挤出来。
他便只让最关键的三十六枚阵钉不退。
其他地方,可以裂。
可以碎。
甚至可以暂时让开。
唯独楔线不能断。
“诸阵师!”
柳源声音传遍门外。
“别守散点。”
“收阵。”
“只护三十六钉!”
这话一出,不少阵师立刻明白过来。
他们不再试图把整面门墙都压住,而是迅速放弃边缘那些未成气候的阵钉,将阵力全部收回中线。
南偏门两侧的青光顿时缩小。
看似退了。
实则更凝。
赤骨主岭六门骨势压来,最喜欢的便是撕扯分散阵力。
柳源这一收,反倒让它们一时间难以将那条最硬的楔线拔掉。
赤骨岭主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门内,那道阴冷声音再次响起。
“柳源。”
“多年不见,你倒还是这副喜欢缝缝补补的性子。”
柳源抬眸。
“能补住你的门,便够了。”
赤骨岭主冷笑。
“凭你?”
声音落下。
南偏门上方骨火忽然分裂。
一朵化作两朵。
两朵化作四朵。
眨眼之间,密密麻麻的白色骨火悬在门内上空,竟像一只只睁开的眼。
下一瞬。
那些骨火同时垂下。
不是烧向霍灵飞。
而是烧向门外那些阵师手中的阵旗、阵钉、阵盘。
赤骨岭主看得很准。
霍灵飞难杀。
至少靠这种隔门手段,很难杀。
所以它不急着杀霍灵飞。
它要先烧掉人族好不容易钉进门缝里的阵。
阵一破,楔线便断。
楔线一断,霍灵飞再强,也只能单独站在门口。
而一个人的强,与一座前营真正钉进来的强,完全不是一回事。
柳源眼神一沉。
“护器!”
盾卒立刻举盾。
厚重铁盾之上,早已贴满玄山宗符纸。
骨火落在盾面,顿时烧出一层惨白火花。
持盾武人闷哼。
那火不只烧盾。
也顺着盾面反噬气血。
许多盾卒手臂当场青筋暴起,皮肤下甚至隐隐浮现白色火纹。
可他们没有松手。
因为他们身后就是阵师。
盾一松,火便会落到阵器上。
年轻阵师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老卒,眼睛一下子红了。
那老卒半边脸都被骨火映得惨白,却还有心情骂道:
“看老子做什么?”
“钉你的门!”
年轻阵师狠狠咬牙,再次按下手中阵钉。
门外局势瞬间变得惨烈。
血骨卫从门内压来。
骨火从门上落下。
六门之力从远处不断挤压楔线。
人族这一小片阵地,仿佛同时被三股力量围攻。
若没有霍灵飞挡住门内血骨卫,前突队早已崩了。
若没有柳源稳住楔线,阵师也早被七门阵势挤退。
若没有盾卒和刀修拼命护住两侧,骨火与妖影便会把阵器一点点烧穿。
这不是单纯的强者对轰。
而是一场真正的门缝争夺。
一寸都不能让。
一息都不能断。
霍灵飞看着门内源源不断涌来的血骨卫,终于向前踏出半步。
仅仅半步。
南偏门内的气息便陡然一窒。
因为他原本只是站在门口。
而现在,他的脚已经踩进了门内。
血骨卫同时抬矛。
门内深处,赤骨岭主声音冰冷。
“你敢进?”
霍灵飞淡淡道:
“不是你叫我试试么?”
话音未落,他一拳砸出。
这一次,他没有再把拳劲留在门口。
而是顺着白骨长道,直接轰向更深处。
轰!
门内数十丈白骨地面当场炸开。
十几名血骨卫被拳劲卷起,连同骨矛一起撞向后方。
更深处,一根支撑南偏门内道的白骨梁柱剧烈摇晃,表面裂开数道缝隙。
赤骨岭主的声音第一次沉了一分。
“放肆。”
霍灵飞却没有理它。
他又向前踏了一步。
第二步。
整个人已经真正进入南偏门内。
门外众人心头一震。
刀疤关主下意识就要跟上。
柳源却抬手拦住。
“别乱。”
“门外楔线更重要。”
刀疤关主咬牙停住。
他当然明白。
霍灵飞进去,是为了把门内压力往深处推。
他们若一窝蜂跟进去,反而可能被赤骨主岭借门道绞杀。
所以他们必须守住门外。
把这枚楔子钉得更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