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4日
土耳其因切利克空军基地医院,走廊在晚上十点以后就安静下来了。
不是彻底安静,远处护士站还有监护仪的嘀嘀声,
偶尔有担架轮子碾过地板,基地某个方向发电机在嗡鸣。
但走廊本身是安静的,日光灯管惨白,照在灰色橡胶地板上,把走过的每个人都照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七号病房在走廊尽头。
门上的号码牌用土耳其语和英语各写了一遍,英语那行有个字母掉了,只剩下“ROO7”。
汉克斯躺在靠门的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四十分钟。
从高加索回来之后,他在这张床上躺了十天。
前三天几乎没动,护士给他挂吊瓶、量血压、测体温,他配合着,不说话。
第四天开始下床走路,扶着墙,从床头走到门口,从门口走到窗边。
第五天走完走廊。
第七天做俯卧撑,被护士骂了一顿。
第十天,【自愈LV3】立大功,基本上所有伤都痊愈了。
但批下来的病假单上写的还是【需休养一个月】。
虽然是t0级别的特种兵部队,随时需要投身到各地战场。
但怎么说也刚打完一场举世瞩目的硬仗,所以上头还是给放了长假。
所以汉克斯躺着,看天花板。
“你看看这个。”
肥皂的声音从隔壁床传来,带着苏格兰人那种懒洋洋的调子。
他把手机举起来,屏幕对着汉克斯的方向。腿还吊着,绷带缠了好几层,但他已经能坐起来了,
每天在护士来之前把枕头藏好,假装自己很乖。
屏幕上是一段无人机拍摄的视频,灰白色画面,一栋楼在冒烟。
浓烟从每一个窗口涌出来。
镜头拉近,废墟里有人在跑,很小的人影,分不清军人还是平民。
汉克斯看了一眼。
“叙利亚。”肥皂说,“那边又炸了,平民区。”
他把手机收回去,爆炸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闷闷的。
格里戈斯在靠窗的床上打呼噜。
侧着身,脸朝墙,被子盖到腰,露出一截黝黑的手臂。
一道新疤从高加索带回来的,还在愈合期,边缘发红。
七个人里他伤得最重,恢复得最慢,但他从不抱怨。
睡觉,吃东西,偶尔说几句话,闷声闷气的,像他的枪声。
小强蹲在角落里,膝盖上放着军用平板,手指在上面划来划去。
他的伤不重,早就不碍事了,但他喜欢蹲着,说这样舒服。
盖兹靠在小强旁边的墙上,右臂吊着绷带,左手端着一杯水,盯着天花板发呆。
肩膀的伤,子弹穿过去了,没伤到骨头,但医生说还要养一阵子。
他不说话,但总在听。
幽灵坐在自己床沿上,面罩没戴,露出半张脸。
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呼吸很轻。
左臂被弹片划了一道,缝了十几针,没人见他喊过疼。
普莱斯坐在床上,手里攥着那根没点的雪茄,在手指间转来转去。
额头上缝了六针,线还没拆,但他已经能走能动。
汉克斯拿起床头柜上那本《西班牙旅行指南》,从基地图书馆借的,封面有一道折痕。
他翻到西班牙北部山区那一章,等高线地图,标着几个小镇的名字。
看了一会儿,翻回去,再看一遍。
“看了快一个小时了。”肥皂说,“一页都没翻过去。”
汉克斯的手指停在等高线上。
小强从角落里探出头:“西班牙?你要去度假?”
“看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