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超站在门口，看着王剑锋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小心翼翼地进来，发现茶几上食堂送过来的菜一口没动。

“姜书记，您还……吃吗？”

“收了吧，我不饿。”

姜永辉走到窗前，看着王剑锋的车驶出市委大院，尾灯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王剑锋的许诺在耳边回响，陆川的政策文件也在眼前浮现。

两个人都给了他足够多的理由，也给了他足够大的压力。

但他心里越来越清楚，这件事的答案不在他们手里，而在凉城三百万老百姓的手里。

建设新区能不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才是他最后的评判标准。

五月二十日，常委会再次专题研究新区问题。

这次会议，陆川准备得更充分。

他让课题组补充了国家政策文件和外地成功案例，又让发改委的同志汇报了向省发改委对接的情况，省里初步表态支持凉城申报资源枯竭城市转型专项，但需要凉城先拿出一个完整的规划方案。

王剑锋这边也做了准备。

财政局的评估报告在会议前一天送到了所有常委手中，报告详细列出了凉城近十年的财政收支、债务余额、在建项目资金需求和未来五年刚性支出预测，结论是：如果启动新区建设，即使争取到国家和省里的资金支持，市财政每年仍需新增支出约十七亿元。

在当前财政状况下，这将严重挤压教育、医疗、社保等民生支出，甚至导致全市干部职工发不出工资。

因此，会议一开始，双方就短兵相接。

张维国先发言，把财政评估报告的核心结论念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十七亿”这个数字。

“十七亿是什么概念？是我们全市三年的教师工资总额，是我们全市三年的医保补助支出，是我们全市三年的低保和特困人员供养经费，如果新区建设每年要从财政拿出十七亿，那就意味着这些民生支出要砍掉一大半，在座各位，谁有这个胆量去跟老百姓说，你们的教育、医疗、低保要减，因为我们要建新区？”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我再说一句不中听的话，虎啸案的教训才过去多久？虎啸集团在凉城圈了七个多亿，实际投入不到八千万，最后烂尾了，现在新区一期就要三十五亿，如果中间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谁负得起这个责任？”

王剑锋接着发言，他没有像张维国那样从民生角度切入，而是从程序角度提出了质疑。

“陆书记提出建新区，出发点是好的，我认同，但我想问一个问题，这么重大的事项，还没有经过专家论证，还没有经过社会风险评估，还没有经过合法性审查，这些程序都没有走完，是不是太仓促了？”

他看了一眼陆川，继续说道：“另外，课题组报告里写得很清楚，‘具备初步可行性’，注意，是初步，后面还跟着一句话，‘需进一步明确资金来源和风险防控措施’，这句话的份量，不比前面那句轻，在资金来源和风险防控没有明确方案之前，我不同意启动新区建设。”

韩东也发了言，从行政成本和社会稳定角度提出了几条具体质疑：新区建设需要从各区县和市直部门抽调大量干部，影响正常工作；征地拆迁涉及三个村两千多户农民，容易引发上访和群体性事件；新区建设周期长，短期内看不到成效，可能影响干部群众的信心。

周建军坐在姜永辉对面，一直沉默着听。

轮到他发言时，他依旧是那句话：“我来凉城时间不长，情况还在熟悉，但老城区的消防通道和拥挤杂乱无章问题，我下去检查过一次，确实很严重，新区该不该建，我服从市委决策，没有个人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