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形精锐印的虫群要是发现我,会怎样?”王铮问。
“不会怎样。它们的巢印权限比你遇到过的画界虫高两级,不会只是画个圈。精锐巡逻虫群的触角直接连着虫王巢第三环的传讯中枢,发现外来者之后三十息内就会有巢印反应队从就近虫寨出动。到时候你想进虫王巢,进的方式就不是用骑兽押进去,是被织网虫裹成茧吊进去。”
王铮把这个信息在心里记下。巡逻精锐,传讯中枢三十息内反应,反应队出动的触发阈值是灵力异常波动,自己因为体内偏虫属灵力浓度和本地人不对,会被自动归入异常波动范围——哪怕他压住了修为,哪怕他伪装了虫契波动。他瞒得过虫甲兵,瞒得过虫帅,但瞒不过巡逻虫群的菱形巢印感应。这是他靠近虫王巢时的天然短板,必须提前想好绕过或弥补的办法。
第二个情报在途中第一次休息时出现。
编队停在盆地第八环和第七环交界处的一处虫寨补给点。补给点是一个用虫骨和石料搭建的简易驿亭,亭内储有虫蜕干饲料和暗河取水管。半脸虫帅让虫甲兵喂骑兽,自己靠在驿亭外沿的石柱上,从腰间取出一枚拇指大的纯黑色虫茧捏在手心。虫茧亮了三下,他闭眼听了片刻,然后睁开眼。
“虫王巢的传令,”他把虫茧挂回腰间,语气里带一丝不耐烦,“今天夜里虫王要亲自见这个外来者。原因没细说,只说跟土门陷阱里那枚封印虫茧有关。”
王铮坐在驿亭内沿的石台上,骨枷的铁链被扣在石台边缘的铁环上,双手搁在膝头。他听完这句话,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脑内已经把所有线索重新排列了一遍:土门陷阱里的封印虫茧被他触发了。茧是空的,里面的东西早就破壳而出。建造者用九枚沉土玄铜钉封住那枚茧,九枚钉子的封印法则和千足虫寨水源地暗河底部那个裂口周围弥漫的高浓度偏虫属灵力完全吻合。土门陷阱里只封了一枚茧,但从水源地裂口往外扩散的偏虫属灵力浓度远远超过一枚茧可以产生的范围。他原本以为茧里的东西是一只在两万多年前逃出来的空间灵虫,但现在虫王在收到石堰的上报之后连夜要见他,说明茧里的东西不仅跟虫王巢有关,而且这层关系是虫王本人极其重视的。
那枚茧里出来的东西——如果是虫祖级别的存在,它的苏醒或者失踪直接关系到虫王巢的统治基础。
第三个情报在编队越过盆地第七环边界线时出现。
第七环边界线是一条人工挖掘的环形深沟,沟底灌注着发荧光的虫体液,荧光沿着沟壁向上漫延丈许高,形成一道半透明的浅绿色光幕。光幕上密布着六角形巢印纹路——五阶亲卫印。沟边上每隔百丈站着一只体型如虎的守沟虫,背甲扁平如磨盘,六足踝关节处都镶有六角巢印纹路的骨环。半脸虫帅从腰间虫茧里抽出一根极细的暗银色虫丝,朝沟边最近的那只守沟虫晃了一晃,守沟虫背甲上的六角巢印同步亮了一下,绿色光幕自动裂开一个丈许宽的通行缺口。
“过了这道沟就是虫王巢的直属领地,第六环以上,”半脸虫帅驱骑踏入缺口,头也不回地跟王铮说,“你在第六环以内碰到的每一只虫、每一株虫草、每一粒虫骸粉末,全都带着五阶以上的巢印。别说你这种没有虫契的外来者,就是第七环以外任何一个虫寨的寨主级别虫修,在第六环以内待足一个时辰也会被巢印层层压垮识海。这层光幕不是防敌的——是防自己人的。”
直属领地全面覆盖五阶以上巢印,空气、土壤、灵力流全部在巢印监控之下。盆地中央那座锥形巨塔不是单靠武力统治,是靠法则级别的巢印体系控制住了十一环聚落的每一层。
王铮越过光幕时脚踝上的骨枷碰了一下守沟虫的骨环,骨环上的六角巢印瞬间放出极淡的暗紫色光纹,沿着骨枷往上爬了半寸,感应到铁链上没有巢印之后又退回去了。他低垂着眼睛,把这一幕完整记在心里。骨枷上的钩子已经入肉半寸,但因为涂了嗜骨虫唾液,疼痛被压住了,只剩下一种持续的钝麻感从双腕向小臂蔓延。
虫王巢的塔尖已经在天际线上清晰可见。塔身从盆地中心拔地而起,根部隐没在密集的虫族聚落建筑里,塔尖直插青白色天穹,塔体正上方悬着的那颗黑白球体在无声旋转,纯黑与纯白的光带交织成螺旋状向外扩散。越靠近塔身,王铮体内的十二重虫界隔膜就越发收紧,九翅空螟在虚空天里将翅芽全部收拢贴住脊柱,但第七对翅芽萌动点上的裂痕仍在隐隐作痛。
接近虫王塔外围的一处检阅台时,王铮看见台前站着三排虫甲兵,队列整齐,每排十六人,共四十八人,全都配备了清一色的活体虫甲。编队的骑兽在台前十丈处整齐停步,两名虫甲兵将王铮从骑兽上押下,骨枷铁链从虫鞍锁环里解下来扣进检阅台前石板上的固定铁环里。
半脸虫帅从骑兽上下来,走到检阅台中央,单膝跪地。检阅台上方有一面极薄的虫翼膜悬空垂挂,膜面映出一只暗金色竖瞳。竖瞳眨了一下,一道肉眼可见的神识威压从膜面上扩散出来,扫过王铮全身。扫描的时间只有一息,但就在这一息之内,王铮感觉到自己皮下的偏虫属灵力光膜被压得往内塌缩了三成,小灰本源灵力在光膜内侧急速运转了四圈才重新稳定住。
暗金色竖瞳缓缓转了一下,一个低沉的中年男声从虫翼膜里传出:“骨枷解开,让他自己走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