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修没说话。右手的剑已经脱手掉在身侧的石滩上,剑身还在微微颤鸣,但左手偷偷摸到了腰间一枚极小的剑符上。王铮认出了这个动作——不是普通的剑符,是剑阁的求援剑符,激活之后方圆千里内的剑阁同门都能感应到。剑修在拖时间。
海族没看到剑修的小动作,但王铮看到了另一件事。三个海族身后的海面上,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无声地裂开了一道缝,一只半透明的大嘴从缝隙中猛地张开,一口将站在最后面的那个海族连人带矛整个吞了下去。那人被咬住时的惨叫声刚出口就闷在了虫腹里,紧接着从外甲壳缝隙里喷溅出几尺高的血雾。
巨口随即合拢沉入水下,只留下一圈缓缓扩散的血红色涟漪,整个过程不到一息。
“水下游螅!”为首的海族反应极快,毒叉从剑修下巴上撤回来,反手一叉捅进水里。水面炸开一片墨绿色的毒液云,毒云在水下扩散成网状。另一个海族双手握住骨矛往水下猛刺,矛尖钉中了什么硬物,发出一声刺耳的甲壳摩擦声。石滩边缘水面突然炸开,一根半透明腕足破水而出,缠住第二个海族的腰,连人带矛拽进深海,骨矛脱手飞出插在石滩上,矛杆还在嗡嗡震颤。
为首的海族回头看了一眼王铮藏身的洞穴方向,眼神里没有丝毫求救的意思。他不认识王铮,也不觉得这个藏在阴影里的人会出手帮忙。他只停了一息就转身往深海方向飞遁,脚下浪花还没踩稳,第四根透明腕足从他脚底正下方的水里笔直弹出来,缠住他的右脚踝,血水翻涌。
王铮的裂宇金螟出手了。一道空间裂痕无声地从翅尖斩出,将缠在海族脚踝上的腕足齐根斩断。断口平整光滑,半透明的虫血从断口处喷出来,腕足残段掉在石滩上还在抽搐。海族重重摔在石滩上,右脚踝被断腕缠过的地方鳞片全部碎裂。他抬头看到从洞穴阴影里走出来的王铮,愣住了。
“让你后面的人上来。”王铮说。他感应到了水下还有东西——不止一只游螅。
海族挣扎着爬起来,从腰间摸出一枚骨哨含在嘴里用力一吹。哨声极其尖锐,穿透水面直入深海。约二十息后,海面上浮起了一整排深蓝色鳞光——海底水晶城的巡海队,五十余人的编制,五名化神巅峰的队长,带队的主官是炼虚初期修为,鳞片颜色深得发紫。巡海队围住孤岛石滩,骨矛齐出,把整片水域搅得翻江倒海,又有两只游螅被逼出水面,被骨矛钉死在浅滩上。
巡海队主官登上石滩,是个肤色极白的高瘦海族,左脸颊纹着虫茧图案。他看了王铮一眼,又看了看石滩上还在抽搐的断腕,以及刚被从毒伤中缓过来的剑修,眉头微微皱起。“阁下是哪方势力?为何出手救我海族的人?”
“路过的散修。”王铮把裂宇金螟收回灵虫袋,“刚好在这座岛上歇脚。这个剑修也掉到我脚边,你们追的人是他,水下的虫要吞的是你们,跟我没关系。不过虫口救人这种事谈不上得罪哪一方,你们要是有规矩,按规矩办。”
巡海队主官盯着王铮看了片刻,确认他身上没有任何势力的纹章标记,开口说道:“海底水晶城,我们的少主需要一批海魂虫卵,被这个剑修偷了。海魂虫卵必须用我们海族特有的虫茧液保存,暴露在空气中超过二十四个时辰就会坏死。剑修已经跑了一天半,没剩多少时间了。如果你只是路过的散修,不如去我们水晶城坐一坐,少主或许会想当面向你致谢。”
王铮看了一眼地上还在咳血的剑修。这家伙偷了海族少主的海魂虫卵,被打成重伤,甩在石滩上。现在他是海族追回虫卵的活线索,在虫卵找到之前他还有一口气。
“这个剑修归你们,他的剑我先帮他收着。”王铮弯腰捡起剑修掉落在石滩上的飞剑,横插进自己后腰的储物袋侧带里,“等他伤好了让他来找我拿。”巡海队主官沉默片刻,没有拒绝。他手下的队员已经把剑修扶起来,用海族特有的虫茧液封住他右肩毒伤,暂时压住了毒素扩散。
海族巡海队用骨矛和虫筋临时扎了一副担架,抬着剑修往深海水晶城方向撤走。王铮站在孤岛石滩上目送他们的鳞光消失在海面下,然后回到洞穴阴影里,从储物袋中取出剑修那柄飞剑仔细查看。剑身银白中泛着极淡的雷属性法则纹路,和木鸢在钙化虫蜕岛上空拍到的剑阁巡逻剑修所用飞剑同款,剑阁的制式佩剑。剑格上刻着一行小字——“剑阁九渊”。这是他第二次见到这个名字。之前在血晶藻带附近的礁石上看到的警告刻字,落款也是九渊,九渊是剑阁的人,但不是普通弟子,能在血晶藻带夹缝地带留警告标记,还敢只身潜入海族虫骨城偷海魂虫卵,此人在剑阁的身份至少是亲传级别。
他把飞剑收进储物袋,又在剑修摔落的位置仔细检查了一遍。石滩上除了血迹之外,还有一小块从剑修身上掉下来的布片,布片内侧缝着一个极薄的防水皮囊,囊里装着一枚拇指大的水晶片。水晶片内部封着一幅极小的海图,标注了从剑阁所在的钙化虫蜕岛到海底水晶城外围所有已知空间薄弱点的位置,其中有一个点被剑修用剑意刻了一道圈——位置就在孤岛以东约莫三千里的深海。那可能是剑修脱身后想去的碰头地点,也可能是他和某些其他人约好的会合处。那个点本身,是这片海域里一个不稳定的传送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