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0章 韩岳的茧(1 / 2)

静室的门从里面推开时,廊道里候着的两名内务弟子同时把腰弯了下去。

王铮从门内走出来。他没有看那两个弟子,只是把袖口上沾的一点灵肥碎屑弹掉。跪在灵田边上追肥时蹭的,虫草根部的肥泥又湿又黏。他在静室里又坐了整整一天,把合体中期的法则网络全部理顺,金芒天九成之后残余的法则余波让沙金蚁后吞干净了。赤火天和青木天的交界缓冲区也重新校准过,小灰的本源光膜稳稳当当铺了三层。一切都妥帖了才推门。

“禀宗主,千虫长老传话——”左边那个弟子话说到一半,被王铮的目光扫了一下,下半截直接吞了回去。

“我自己去。”王铮说。

两个弟子把腰弯得更低,等他走出三步远才敢直起身跟上。他从筑基期就开始带这帮人,那时候虫皇宗还只有破草棚和几罐子噬灵蚁,这帮弟子见了他还敢叫声“师兄”。后来筑基的筑基、结丹的结丹,他自己从元婴一路爬到合体,称呼从师兄变成了峰主,从峰主变成了宗主。他其实不在乎这个。但宗门里的规矩不是他在乎不在乎的事——千虫子明令过,合体期修士哪怕在宗门里随便走两步,沿途弟子都得行礼,这是中天大陆任何一个有合体期坐镇的宗门都得守的礼数。不是摆谱,是规矩。规矩是用来压外面的,也是用来安里面的。

王铮沿着主峰山道往下走。

清晨的山道上已经有了不少弟子。灵田边蹲着给饲虫草追肥的,捧着虫卵盒往饲虫峰跑的,挑着担子把蛀灾虫分解好的灵肥从后勤区往戍土峰运的。每个看到他的人反应都差不多——先是一愣,然后赶紧停下手里的事,退到路边把腰弯下去。有个刚从灵田里站起来的年轻弟子没来得及站稳,脚底在田垄上滑了一下,一屁股坐进排水沟里,爬起来的时候满身泥水,还是先把礼行完了才敢喘气。

王铮脚步没停。他走过的地方,路两侧的弟子们弯着腰,等他走出去好几步远才敢直起身子小声说话。他从筑基期就开始干这种事了——走自己的路,让别人站到路边去。刚开始是因为他废灵根,谁都想踩一脚,他不搭理就完了。现在是因为他合体中期,谁都想靠近一点,他也不搭理。两件事本质上没有区别。

岔口指路碑旁边站着三个刚从戍土峰调过来的外门弟子,每人手里抱着一摞新出炉的虫骨砖。打头的那个远远看见王铮从主峰山道上走下来,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一样,抱着的虫骨砖晃了一下,赶紧用下巴压住最上面那块砖稳住。旁边两个也没好到哪去,一个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另一个嘴唇动了动大概是想喊“宗主”,嘴张开了没发出声。

王铮走到岔口时停了一步。他看了一眼指路碑上奇木峰那一栏,“暂代峰主林轩”几个字还在。然后他转向饲虫峰方向,走了两步,头也没回地说了句:“转告林轩,他师伯破境时送的虫还在恒温室里搁着,自己去取。”

三个弟子齐声应了句“是”,声音绷得死紧。王铮已经走远了。

饲虫峰的山道上,恒温室的门大敞着。

柳三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只刚蜕完皮的水性噬灵蚁变异种,正在对着旁边记录的弟子念数据。她念得很专注,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极清,记录的弟子运笔如飞,额头上沁了一层细汗。恒温室里飘出来的灵虫饲料发酵味比平时更浓,柳三娘昨夜大概又熬了一个通宵。她远远看到王铮从山道上走过来时,没有像普通弟子那样弯腰行礼,只是把手里那只噬灵蚁放回虫架上,拍了拍手上的蜕皮碎屑,朝他点了下头。

她在虫皇宗的地位特殊。灵虫谱系主编,恒温室主管,全宗上下除了千虫子和洛雨之外,只有她见了王铮不用行礼。不是王铮特许的——是她自己从来不在乎这个。当年还在虫皇宗旧山门那会儿,她就敢当着十几个弟子的面跟王铮顶嘴,理由是“恒温室的事你说了不算,虫说了算”。王铮当时没反驳她,后来也没反驳过。

“韩岳今天没来领材料。”柳三娘说。她把虫架上的一个虫骨托盘拿下来,托盘里搁着光明变异幼虫这个月的蜕皮辅助材料,用虫胶封得好好的,连封口的日期标签都贴得整整齐齐。“每月初一必来,比虫蜕还准时。今天初四了,连个面都没露。我让人去万虫殿找过,门从里面闩着,怎么敲都不应。”

“我过去看看。”王铮说。

万虫殿后殿的走廊里极安静。这座殿是千虫子亲自画的图纸,穹顶用六翼星痕虫的蜕壳和虫骨梁拼接,殿内四壁嵌着陈远编撰的万虫榜刻石。走廊两侧的虫晶隔间里偶尔传出灵虫的低鸣声,但韩岳那间虫室一点动静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