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来。”王铮说。
姜小渔犹豫的时间很短——大概也就是虫子扇一下翅膀的工夫。她站起来推开楼下饲料铺的侧门,从院里踩着吱嘎响的木楼梯上了二楼。王铮在她上来之前已经把桌上几样扎眼的东西收进了储物袋,只留了一柄骨刀、一根虫骨探针、一小瓶喂龙血虫剩下的精血稀释液。龙血虫幼虫在他袖口里睡着,翅芽根部的九枚龙鳞被幻水光膜封得严严实实,一丝龙息都漏不出来。
姜小渔进门时目光先扫了一圈房间——虫骨桌上搁着一柄磨得锃亮的骨刀,窗台上放着一排虫骨瓶,墙角堆着几本从楼下饲料铺拿的虫草粉配比手册,床上褥子叠得整整齐齐。她看完之后表情松了一点。这屋子虽然简陋,但干净,而且养虫的家什齐全。散修里能把养虫家伙收拾得这么利索的人,在她看来大概已经算半个内行了。
她把破茧虫放在桌上,在凳子上坐下来,双膝并拢,手搁在膝盖上。王铮注意到她坐下时下意识地把裙摆往脚踝方向扯了扯——不是裙子短,是习惯。宫里人坐凳子时裙摆不能拖地,这是从小学的规矩,穿粗布裙子也改不掉。
王铮把破茧虫托在左手掌心,右手拿起骨刀,刀尖在虫甲旧壳的裂缝边缘极轻地走了一圈。他的手指很稳,刀尖走过的地方,旧壳被一层一层削薄,薄到几乎透明,然后他用虫骨探针沿着裂缝最脆弱的点轻轻一挑——旧壳整片裂开,新壳完整地露了出来,连一丝划痕都没留。
前后不到二十息。
姜小渔看得眼睛都不眨。等他把虫放回虫骨盒时,她把盒子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那条虫的新壳,又抬起头看他,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佩服,是判定——她在这个散修的刀尖上看出了某种不属于散修的东西。不是修为,是手法。一个在青石镇混饭吃的散修不可能用二十息挑开一条卡了三天的破茧虫蜕皮,除非他一天到晚都在做这件事。
“你骗人。”她说。
王铮把骨刀搁在桌上,没接话。
“你不是散修。散修不会用这种手法——你手上那把骨刀刀刃的弧度是专门磨来切虫甲接缝的,普通散修的骨刀都是直刃,只有专门养帝虫阶灵虫的虫师才会把刀刃磨成弧刃。你在哪个宗门待过?”
王铮看了她一眼。这丫头不止会养虫,还懂刀具。他拿着那把骨刀给虫皇宗弟子讲课时,也是先从刀刃弧度讲起的。
“待过几个。”王铮说,语气不咸不淡,“后来宗门散了,就出来自己混。”
姜小渔显然不信这个说法,但她没有追问。她大概以为他是哪个被灭门的小宗门余孽,这种事在天风王朝并不罕见。她只是把破茧虫放回盒子里,然后目光落在窗台上那几只虫骨瓶上。
其中一只瓶子里装着沙金蚁后褪下来的旧甲壳碎片。王铮之前在恒温室给龙血虫配饲料时顺手从储物袋里翻出来做参照的,忘了收。沙金蚁后的旧甲壳碎片上还残留着出金时形成的法则纹路,暗金色的纹路从甲壳边缘往中心汇聚,纹路的走向和密度一看就不是虫兵阶能有的。
姜小渔盯着那几片碎甲壳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来看他,脸上的表情和她蹲在巷子口放虫时完全不一样了。她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打量他——从手指关节的茧到手腕上被虫酸溅过留下的旧疤,再到他眼角那两道用幻水光膜伪造的细纹。她看完了,然后把破茧虫放在桌上,从凳子上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
“我叫姜小渔,”她说,语气郑重得和这间破屋子格格不入,“我想跟你学养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