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9章 称量合体(2 / 2)

姜道空朝前迈了一步。这一步不快,但脚底落在石板上的瞬间,整座道空居的地面往下陷了半寸。土属性法则从他脚底往外扩散,把整座院子的地脉灵力全部吸过来,汇聚在他右掌掌心。那只已经完全变成金石的右掌朝王铮胸口平平推过来。没有招式名,没有花哨的灵力光效,就是一只干枯瘦削的老手直直推过来,掌风所过之处,老槐树的叶子被压得全部往下弯,树冠上的槐花簌簌落了一地。

王铮的右拳迎上去。

拳掌相交的瞬间没有发出爆炸声。两股法则对冲,土属性法则极沉极稳,王铮的肉身力量极烈极锐,对冲的中心点被两股力量同时压成了真空。脚下的石板从两人中间往四边翻,碎石子被弹起来飞进槐树树冠里,有几颗打穿了树叶,又落下来砸在石桌上叮叮当当滚了两圈。

姜道空纹丝不动。王铮退了一步。

这一步退完,姜道空把手收回袖子里,那只右手的金石色泽缓缓褪回枯黄。他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打量了王铮一眼——从他收在袖口里的左手,到他立在石板缝里的混天棒,再到他退了一步之后站定的脚底。老槐树的影子在两人之间晃了晃,几片槐花瓣落在碎石上,被残余的法则余波压得贴住地面。

“不错。”姜道空说这两个字时语气比之前郑重了不少,但他没有追问王铮用的是什么功法,也没有点评他体内有几重法则在运转。一个合体期老修士的骄傲不允许他问,一个虫皇宗宗主的谨慎也不会主动答。

两个人重新在石桌前坐下,姜道空又给王铮倒了一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接下来的谈话从试探变成了实实在在的交底。姜道空告诉他,玄霜殿殿主的确是合体巅峰,距离渡劫只差最后一步,但这一步不是普通的法则累积——他在无边海抽取海龙法则本源就是为了凝练渡劫需要的第九重法则。如今阵盘被锁,殿主拿不到足够的法则本源,下一步必然转向中天大陆上所有拥有高阶法则资源的势力。虫皇宗首当其冲,天风王朝夹在中间也跑不掉。

“我能帮你挡住玄霜殿的正面压力,”姜道空把茶杯搁下,手指在石桌上点了点,“但殿主本人如果亲自来,我能拖他一阵子,打不赢。你还有两个月,两个月之内把你那十二重虫界的法则密度再往上推一推。”

王铮点了点头。茶已经凉了,他把杯里剩下的半杯一口喝干,起身告辞。走到院门口时姜道空忽然叫住他。

“后生,你在天风王朝收编天虫馆的事我不掺和。但皇城里有个丫头叫姜小渔,她也是养虫的。你有空见见她。”

王铮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从道空居出来,沿着内宫回廊往外走时,他在御花园的月洞门旁边被人堵住了。

姜小渔站在那里,双手攥着裙摆,攥得指节发白。她还是穿着那身灰扑扑的粗布裙子,但头发今天没有扎马尾,披散在肩上,发梢上还沾着几片细碎的槐花瓣。她大概已经在月洞门后面等了很久,脚底的石砖上被她踩出了两道浅浅的印子。她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红的,是熬红的——昨天晚上她大概一夜没睡。

“你骗我。”她说。声音和上次在孙家巷子二楼时完全不一样,那次是带着一点点撒娇的质问,这次是在压着什么。

王铮在她面前站定,没有解释。他确实骗了她——用一个散修的身份,在一间破屋子里,给她破茧虫蜕皮,听她讲天虫馆的事,让她叫了好几声“师傅”。从头到尾他都知道她是谁,而她对坐在对面的那个合体中期修士一无所知。

“我刚才看见你从老祖宗院子里出来。”姜小渔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在发颤,“你知道老祖宗多少年没见过外客了吗?十六年。上次他见外客还是青丘老狐王路过上阳城顺道来喝了一杯茶。你进去待了两盏茶,你出来,你身上的灵压现在还在往我脸上扑。”她把裙摆攥得更紧了,手背上青筋都浮了出来,“你到底是谁?”

“王铮。虫皇宗宗主。”他把腰牌翻过来给她看。腰牌上的虫骨徽记在午后日光下泛着极淡的冷光。姜小渔盯着那块腰牌看了很久,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最后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你还会回来吗。”

王铮看着她攥裙摆的手,看着她发梢上沾着的槐花瓣,看着她熬红的眼眶。这丫头担心的不是他骗了她——骗她的人从小到大多了去,宫里人骗她,天虫馆的虫师骗她,孙家钱家的人骗她。她怕的是这个蹲在破屋子里给破茧虫喂精血、一句话不说就能挑开虫蜕的人,也和那些人一样,走了就不回来了。

“我会回来。”王铮说。

姜小渔的嘴抿成了一条线,她没有松手,但裙摆上的褶子被她攥得发白了。王铮沉默了几息,然后从袖口里把龙血虫幼虫拨出来,放在掌心让她看了一眼。幼虫刚醒,翅芽根部的九枚金色龙鳞在她面前闪了一下。

“等我回来,我教你养这个。”

姜小渔低头看着那条蜷在他掌心里、翅芽上嵌着九枚龙鳞的小虫,呆了至少十几息。然后她猛地抬头,眼眶里的红还没褪干净,但眼里的光已经从害怕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她张了张嘴,话没说出来,只是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王铮把龙血虫收回袖口,转身朝宫门方向走。他没有回头,身后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地响,几片槐花瓣被风卷着飘过御花园的月洞门,落在姜小渔的肩上。她还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