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拿下王座，从百灵之中取走赤阳道果，再借此迈入半步远游，你便会真正慢我一步。”
“山海传承，我也会比你先走一步。”
“一步慢。”
“便可能步步慢。”
“今日之后，你我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童灵皓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魏无心说完，他才缓缓抬起眼。
那双原本已经有些黯淡的眸子，重新落在魏无心脸上。
“那幅画面。”
“是你传给我的？听闻你这些年曾去过黑冥界边缘……”
魏无心脸上的笑意，第一次出现了极短暂的停顿。
“画面？”
童灵皓盯着他看了片刻。
随后摇头。
“或许不是你。”
魏无心眼神微微眯起。
他还想问，可童灵皓已经重新握紧了手中的金色巨戟。
“要战便战！”
这一句话落下。
那股原本已经虚弱下去的战意，再一次从童灵皓身上升起。
魏无心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好。”
“那便战。”
下一刻。
笑意收敛。
魏无心整个人的气息，也在这一瞬间彻底变了。
如果说童灵皓是一轮大日。
楚问璧是一座九幽。
那么魏无心给人的感觉，便只有一个字。
利。
极致的锋利。
嗡！
一声剑鸣，忽然从天地之间响起。
十道。
百道。
到了最后，整座王座战圈之中，竟像是同时响起了数不清的剑鸣。
魏无心没有拔剑。
甚至从始至终，他手中都没有出现任何兵器。
可他的周围，却开始有一道道剑影凭空凝聚。
一柄。
十柄。
百柄。
千柄。
密密麻麻的剑影，很快铺满战圈上空。
每一道都不算巨大。
可每一道，都带着令人心惊的锋芒。
“魏无心的剑道！”
“终于用了！”
“他的道意，本就是剑！”
有人脸色微变。
魏无心出自天狼星。
这一星之上，杀伐之术本就极重。
而魏无心更是其中的异类。
他修的不是某一门剑法。
而是以剑为道。
他认为世间一切杀伐，最终都可以归于一剑。
所以他的道意，也极其纯粹。
剑。
仅仅只是剑。
轰！
魏无心一步踏出。
天地之间，数千剑影同时转动。
剑尖。
齐齐指向童灵皓。
那一瞬间，原本还在喧嚣的百席台都安静了一下。
太多了。
放眼望去。
整个王座战圈上方，几乎已经看不见天空。
只剩剑雨。
密密麻麻。
层层叠叠。
如同一片真正由剑组成的天幕。
魏无心站在万剑之下，衣袍猎猎，眼中再没有半点笑意。
“童兄。”
“我知道你此战或许会不服……”
“可修行路上，没人会永远等你准备好。”
“今日这一课。”
“我来教你。”
话音落下。
他并指。
向下一压。
轰——！
万剑齐落！
魏无心一出手，便直接将杀伐推到了极致！
无数剑影如一整片银白色洪流从高空倾泻而下。
童灵皓抬头。
看着那铺天盖地而来的剑芒，握住金色巨戟的五指一点点收紧。
他已经没有全盛时期的状态，体内每一次源力运转，都会牵动神魂之上的九门封印。
可他还是抬起了巨戟。
下一瞬。
金光再起。
轰！
第一片剑雨，与金色巨戟正面撞在一起。
王座之战。
再开。
……
这一战，童灵皓很快便彻底落入了下风。
他的状态太差。
而魏无心不同。
他一直在等。
一直在藏。
直到此刻，才真正展露出自己的全部实力。
漫天剑雨不断落下，铺天盖地，几乎将整座王座战圈完全淹没。
童灵皓站在其中，像是一叶被卷入暴雨之中的孤舟。
摇摇欲坠。
却始终没有真正沉下去。
可随着战斗继续，所有人的神色都开始发生变化。
因为魏无心展现出来的力量，比他们预想中更强。
“这……”
“魏无心一直都在隐藏实力？”
“这等剑势，已经完全不弱于楚问璧！”
“我们之前一直把他和洛无尘放在一个层次……”
“错了。”
“全错了。”
“魏无心此人，根本就是和楚问璧一个级别的强者！”
无数人心神震动。
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始终笑吟吟、不显山不露水的天狼星第一人，竟然藏得如此之深。
剑意越来越盛。
魏无心一步步向前。
童灵皓却只能一步步后退。
轰！
又是一片剑雨落下。
童灵皓身上最后残留的金甲彻底崩碎。
他右手握着金色巨戟，想要重新抬起，却已经做不到了。
下一刻。
膝盖一沉。
单膝跪地。
无数剑影悬在头顶。
只有最后一层淡淡的白金色神光，还勉强笼罩着他的身体。
那层神光已经很薄。
薄得像随时都会破碎。
可童灵皓依旧低着头，死死撑着。
魏无心看着这一幕，眼中终于浮现出一丝真正的笑意。
“到极限了。”
他缓缓抬手。
万剑同时一震。
下一瞬。
轰！
剑雨齐落！
白金色光罩剧烈震荡。
第一道裂纹出现。
紧接着。
第二道。
第三道。
咔嚓——
裂纹迅速蔓延。
最后。
砰！
光罩彻底破碎！
万千剑芒瞬间将童灵皓淹没。
他的身体猛然一震，气息几乎在这一刻衰弱到了极点。
整个百席台都安静下来。
“死了？”
“黑冥令怎么还没有亮？”
“童灵皓……”
没人敢继续说下去。
因为那道曾经不可一世的金色身影，此刻已经真正倒在了地上。
金色巨戟脱手。
砰的一声。
落在旁边。
戟身之上的光，也彻底黯淡。
童灵皓一动不动。
像是真的已经失去了意识。
魏无心看着他。
沉默片刻。
随后缓缓向前走去。
快要经过童灵皓身边时，他忽然停了一下，一道传音，悄无声息地传入童灵皓耳中。
“放心。”
“我不会杀你。”
“我会留你一条命。”
“让你以后亲眼看看，今日的自负，究竟会让你付出什么代价。”
魏无心低头看着那道倒下的身影，嘴角笑意越来越深。
“天禁又如何？”
“你强又如何？”
“最后坐上王座的人，是我。”
“得到百灵的人，也是我。”
“今日之后……”
“你我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这些话他用了传音。
外人听不见。
可魏无心说得很痛快。
太多年了。
童灵皓这个名字，一直压在所有人头顶。
无论他魏无心做什么，都始终有人会说一句——
比童灵皓如何？
而现在。
终于结束了。
当然。
他也不是不想杀。
只是魏无心很清楚。
童灵皓这种人，真要死在自己手里，牧山河在场外绝不会坐视不理。
既然杀不了。
那不如留他一命。
让他亲眼看着自己坐上王座，看着未来与自己的差距越来越大。
这反而更痛快！
魏无心轻笑一声。
转身。
一步步走向王座。
王座越来越近。
就在他即将从童灵皓身边彻底越过时。
脚步忽然停住。
魏无心眉头微皱。
下一瞬。
他低头。
一只满是鲜血的手，正死死抓住他的脚踝。
魏无心瞳孔微微一缩。
“你……”
地面之上。
那个原本一动不动的人，手指一点点收紧。
随后。
一道沙哑到近乎听不清的声音，缓缓响起。
“你在……”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童灵皓撑着身体。
一点点抬起头。
满脸鲜血。
嘴角却居然重新扯出了一丝笑。
“我还……”
“没输呢！”
轰——！
话音落下。
那杆原本已经彻底黯淡的金色巨戟，骤然亮起！
那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炽烈的晨曦之色。
童灵皓身后的异像，也在这一刻重新展开。
海岸。
浅滩。
旧笛。
碎贝。
还有那一轮一直没有真正升起的朝阳。
这一刻。
终于破开海面。
升了起来。
第一缕晨光落下。
紧接着。
第二缕。
第三缕。
整片异像，被无边金光彻底照亮。
魏无心脸上的笑意，第一次彻底消失。
因为他能够感觉到。
童灵皓那已经衰弱到极点的气息……
正在重新燃烧。
像是把所有已经烧尽的东西，再一次点燃。
血。
骨。
神魂。
意志。
全部一起燃烧。
童灵皓身上的鲜血没有消失。
伤势也没有恢复。
可那股气势，却比方才更加可怕。
他重新握住金色巨戟。
晨曦万丈。
照彻王座。
随后。
童灵皓缓缓吐出一句：
“烬日重生……烬日重生……
原来如此……今日……
我才终于明白了它的真正意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