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虚无防线，名为“忘川潮”。

当苏序率领大军踏出半影族领地的那一刻，灰色的大地突然开始翻涌。无数扭曲的黑影从地下钻了出来，它们没有固定的形状，时而化作狰狞的野兽，时而化作破碎的人形，时而又变成一团团粘稠的墨汁。这些都是被?骸之主彻底抹除的残叙事体，它们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和意识，只剩下吞噬一切存在的本能。

“结阵！”

煞无归一声怒吼，率先冲了出去。九幽煞神刀在他手中化作一道血色长虹，所过之处，残叙事体纷纷化作飞灰。百万英魂大军紧随其后，断裂的刀剑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古老的战歌在无文之墟的上空回荡。

“史书为盾，文字为墙！”

墨清弦挥动断章笔，无数金色的文字从笔尖涌出，在大军前方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残叙事体撞在文字墙上，发出刺耳的嘶鸣，瞬间就被文字的力量撕碎。

焰离高举烬火灯，温暖的金色火焰照亮了周围的黑暗。凡是被火焰照到的残叙事体，都开始慢慢融化，化作一缕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砚生握着初墨笔，和影小芽并肩站在一起。他们在地上画出一个个简单的符文，这些符文虽然稚嫩，却蕴含着最纯粹的叙事之力，能够暂时困住那些冲过来的残叙事体。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残叙事体的数量无穷无尽，它们像潮水一样一波又一波地涌来，仿佛永远也杀不完。英魂大军不断有人倒下，他们的虚影变得越来越淡，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半影族的战士也伤亡惨重，他们的身体一旦被残叙事体碰到，就会开始变得虚无，最后变成和它们一样的存在。

苏序站在大军的最前方，未竟笔在他手中疯狂地旋转。金色的叙事之力和黑色的虚无之力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漩涡，将周围的残叙事体全部吞噬。

但他的脸色却越来越凝重。

他能感觉到，这些残叙事体的力量正在不断增强。每杀死一个，就会有两个从虚无中诞生。它们就像是无文之墟本身的一部分，只要虚无还在，它们就永远不会消失。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墨老飞到苏序身边，大声说道，“忘川潮的核心在防线中央的那座虚无祭坛上！只要毁掉祭坛，就能暂时阻止残叙事体的诞生！”

苏序顺着墨老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的灰色大地上，矗立着一座由无数破碎的骨头和笔墨组成的祭坛。祭坛的中央，有一团黑色的火焰正在燃烧，源源不断地向外释放着残叙事体。

“煞无归，你带一半英魂大军掩护我！”苏序大喊道，“墨清弦，焰离，你们守住大军的后方！砚生，影小芽，你们跟在我身边！”

“好！”

众人齐声应道。

苏序握紧未竟笔，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虚无祭坛冲去。

煞无归率领着五十万英魂大军，在他身后杀出了一条血路。无数的残叙事体扑向他们，却都被英魂们用手中的兵器挡了下来。

“杀！”

苏序一声大喝，未竟笔猛地刺向祭坛中央的黑色火焰。

就在笔尖即将触碰到火焰的瞬间，一道黑色的屏障突然出现在祭坛周围，挡住了他的攻击。

“没用的。”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祭坛上传来。

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身影缓缓升起，他的身体完全由虚无组成，脸上只有一双空洞的眼睛。

“我是忘川守将。”那个身影说道，“这座祭坛，是用十万个被抹除的叙事者的神魂铸成的。你们永远也毁不掉它。”

他挥动双手，无数的残叙事体化作巨大的触手，朝着苏序席卷而来。

苏序眼神一凛，体内的厄加契合之力全力爆发。

“执韵·破妄！”

半金半黑的光芒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将所有的触手全部斩断。

他再次举起未竟笔，笔尖凝聚了所有的力量，朝着黑色屏障刺去。

“咔嚓——”

一声脆响，黑色屏障出现了一道裂缝。

“不可能！”忘川守将脸上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色。

苏序抓住机会，猛地发力，将未竟笔整个刺进了黑色火焰里。

“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虚无祭坛瞬间被炸成了碎片。

黑色的火焰熄灭了，周围的残叙事体开始变得不稳定，纷纷化作飞灰消散。

第一道虚无防线，破了。

但所有人的脸上，都没有丝毫的喜悦。

这一战，英魂大军损失了近二十万人，半影族战士也伤亡了数千人。灰色的大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兵器碎片和半透明的影子。

苏序看着眼前的惨状，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后面还有两道更难的防线在等着他们。

“我们没有时间悲伤。”墨老走到苏序身边，声音沉重地说道，“?骸之主已经察觉到了我们的行动。第二道防线的守将，比忘川守将厉害十倍。而且……”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第二道防线，名为‘概念墟’。在那里，虚无会抹除一切概念。你们会失去力量，失去武器，甚至失去‘战斗’这个概念本身。”

苏序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

“那我们该怎么办？”

墨老沉默了片刻，说道：“在概念墟的最深处，有一样东西，是唯一能够对抗概念抹除的武器。那就是‘玉尘封禁’。”

“玉尘封禁？”苏序皱起了眉头，“那是什么？”

“那是江留白姑娘在化作留白屏障之前，用自己最后的本源和太古全砚的碎片，在无文之墟埋下的最后一道后手。”墨老的声音里充满了敬畏，“她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来到这里，对抗?骸之主。所以她把所有被抹除的存在的最后一丝痕迹，都封存在了那块玉里。”

“玉尘封禁不是用来封印敌人的，它是一座墓碑。”影千面突然开口说道，“一座刻着所有被遗忘者名字的墓碑。我们半影族世代守护着这个秘密，等待着能够激活它的人出现。”

苏序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仿佛看到了那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孩，在化作留白之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一块温润的白玉埋进了无文之墟的大地里。

她总是这样。

总是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为他们留下最后的希望。

“我们现在就去概念墟，找到玉尘封禁。”苏序坚定地说道。

大军稍作休整，便继续朝着第二道防线进发。

越靠近概念墟，周围的环境就变得越诡异。

脚下的灰色大地开始变得模糊，仿佛随时都会消失。天空中的昏暗也变得更加粘稠，连光线都开始被扭曲。

走着走着，煞无归突然发现，自己手里的九幽煞神刀不见了。

“我的刀呢？”煞无归大惊失色，下意识地摸向腰间。

那里空空如也。

紧接着，墨清弦发现自己的断章笔也消失了。焰离的烬火灯，砚生的初墨笔，苏序的未竟笔，全都不见了。

“不好！”墨老脸色大变，“概念抹除开始了！它先抹除了‘武器’这个概念！”

话音刚落，周围的英魂大军突然发出了一阵惊恐的呐喊。

他们手里的兵器全都消失了，身上的铠甲也不见了。他们变成了一个个赤手空拳的虚影。

更可怕的是，他们开始忘记怎么战斗。

“我……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一个年轻的英魂茫然地说道，“我是谁？我要做什么？”

“战斗……战斗是什么意思？”另一个英魂喃喃地说道。

虚无正在一点点抹除他们的意识，抹除他们存在的意义。

“大家不要慌！”苏序大声喊道，“集中精神，想着自己的名字！想着自己为什么而战！”

但他的声音，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模糊不清。

因为“声音”这个概念，也开始被抹除了。

苏序能感觉到，自己的喉咙正在变得麻木，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身体也开始变得轻飘飘的，仿佛随时都会散开。

他想运转厄加契合之力，却发现“力量”这个概念，也消失了。

绝望，像潮水一样席卷了所有人。

这就是概念墟的可怕之处。

它不需要和你战斗，它只需要抹除“战斗”这个概念，你就会失去所有的反抗能力。

它只需要抹除“存在”这个概念，你就会彻底消失。

就在这时，影千面突然站了出来。

他的身体几乎完全变成了虚无，只有一双眼睛依旧明亮。

他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他的眼神，却无比坚定。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影小芽，眼神里充满了不舍。

然后，他猛地转过身，朝着概念墟的最深处冲去。

“族长！”

影小芽大喊道，想要追上去，却被苏序一把拉住了。

苏序摇了摇头，眼里含着泪水。

他知道，影千面要做什么。

半影族是被部分抹除的存在，他们本身就不属于任何概念。只有他们，才能在概念墟里自由行动。

也只有他们，才能用自己的存在，作为钥匙，激活玉尘封禁。

影千面的速度越来越快，他的身体也变得越来越淡。

当他冲到概念墟最深处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只剩下了一道模糊的影子。

在他的面前，有一块巨大的白玉，静静地躺在灰色的大地上。

白玉上没有任何文字，却散发着淡淡的冰蓝色光芒。

那就是玉尘封禁。

影千面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白玉的表面。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留白姑娘，我们等了你无数个纪元。”

“现在，我们终于等到了。”

他猛地将自己的整个身体，都融进了白玉里。

“轰——”

一道惊天动地的光芒，从白玉上爆发出来。

冰蓝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概念墟。

光芒所过之处，所有被抹除的概念，都开始重新浮现。

“武器”回来了，“力量”回来了，“声音”回来了，“战斗”也回来了。

苏序重新握住了未竟笔，墨清弦拿起了断章笔，煞无归扛着九幽煞神刀，焰离高举着烬火灯。

英魂们重新拿起了自己的兵器，眼神里再次充满了战意。

更神奇的是，那些已经消散的英魂和半影族战士，竟然重新出现在了光芒里。

他们的身体不再是模糊的虚影，而是变成了完整的、真实的存在。

他们的脸上，不再是茫然和绝望，而是充满了激动和喜悦。

因为他们看到，在那道冰蓝色的光芒里，出现了无数的名字。

那些被抹除的英魂的名字，那些半影族战士的名字，那些被遗忘的史官的名字，那些被?骸之主抹去的、所有存在过的名字，都清晰地刻在了玉尘封禁的表面。

“我叫秦风！裂风纪元镇国大将军！”

那个穿着古老铠甲的将军，大声喊出了自己的名字。

声音洪亮，响彻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