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的路他很熟——从青冥城北门出去，沿着山路走三十里，就是郭倩倩住的地方。上次从万宝楼据点来青冥城的时候，他特意记了路。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他在一座小院前停了下来。

院门开着。院子里种满了灵草，五颜六色，在晨风中轻轻摇曳。郭倩倩蹲在药圃边上，手里拿着一个小锄头，正在松土。她今天没穿长裙，穿着一件灰色的粗布衣裳，头发随便挽了个髻，看起来像个普通农妇。

“来了？”她没有抬头，但显然早就感知到了他的气息。

张逸群走进去，在药圃边上蹲下来。“你怎么知道是我？”

“整个青冥城，只有你会在这个时辰来找我。”郭倩倩放下锄头，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茶会的事我听说了。赵清影找你了？”

“你消息倒灵通。”

“医修嘛，病患多，听得就多。”郭倩倩走进屋里，端了两杯茶出来，递给他一杯。“赵清影这个人，你离她远点。”

“为什么？”

“她是个麻烦。”郭倩倩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来，“她找你，不是因为你有潜力，是因为你有用。她对所有从一重天上来的人都有兴趣。你知道为什么吗？”

张逸群摇了摇头。

“因为她那个商会，正在开拓一重天的生意。一重天的灵药比二重天便宜得多，如果能把一重天的灵药倒腾到二重天来卖，利润最少翻三倍。但一重天的灵药市场被万宝楼垄断了，她进不去。所以她在找一重天的人，帮她打通渠道。”

张逸群沉默了片刻。“所以她不是因为我这个人，是因为我来自一重天。”

“对。你跟墨家的恩怨，她根本不在乎。她在乎的是你能不能用一重天的渠道帮她赚钱。”

张逸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孟家呢？孟泽言这个人怎么样？”

郭倩倩想了想。“孟泽言人不错，至少比赵清影靠谱。但孟家现在是个烂摊子。孟天行寿元将尽，孟家下一代没有能撑场面的人。孟泽言虽然拿到了三品，但炼丹天赋一般，撑不起孟家在公会中的地位。所以他们急需招揽外来的炼丹师。”

“所以我在他们眼里，也是有用的。”

“当然。”郭倩倩看着他，“你以为你是谁？三品炼丹师在青冥城虽然不多，但也不少。孟家和柳家争你，不是因为你多厉害，是因为你是新人，还没站队。谁先把你拉过去，谁就多一分优势。”

张逸群放下茶杯。“你说话一直这么直接吗？”

“我是医修。治病救人，最怕拐弯抹角。”郭倩倩站起来，“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么多。至于你怎么选，那是你的事。但我劝你一句——别急着站队。谁都不选，反而最安全。”

张逸群站起来，朝她拱了拱手。“多谢。”

“不用谢。你欠我一个人情，以后还我就行。”

张逸群走出院子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阳光照在山路上，把路边的野草照得闪闪发光。

他没有急着回城，而是站在路边，看着远处的青冥城。

谁都不选，反而最安全。

郭倩倩说得对。但他不能一直不选。墨家的人迟早会找到二重天来，到那时候，他需要一个靠得住的盟友。

问题是——谁靠得住？

孟家需要他，但孟家自身难保。柳家有钱，但柳元宗看他的眼神，让他不舒服。赵清影心思太深，他看不透。宋家根本没露面。

他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去，转身朝青冥城走去。

刚到城门口，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年轻人迎了上来。

“请问是张逸群张公子吗？”

张逸群停下脚步。“我是。”

年轻人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双手递过来。“我家主人请张公子过目。”

张逸群接过信，拆开。信纸上只有一行字，笔迹清秀，像是女子所写：“明日午时，城外醉仙楼，有一桩买卖想与张公子谈谈。宋家，宋婉清。”

张逸群看着那个落款，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宋家。那个没在茶会上露面的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