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公子，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什么事？”

“墨家老祖的身体撑不过两个月了。他不是想夺舍你，他是必须夺舍你。你没有退路，他也没有。所以别指望他会心软，他比你更急。”她掀开布帘，最后说了一句，“胆急的人，往往更容易犯错。”

布帘落下，红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张逸群独自坐在酒馆里，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

他伸手拿起玉简，神识探入。

三份材料铺展开来。第一份是一张发黄的丹方，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续命丹，四品上阶，主药是长生果、万年茯苓、九叶芝兰——光是这三种药材，每一株都价值连城。丹方缺了三味药，炼制手法一栏写着四个字：“手法不详”。

第二份是赵家二十年的研究笔记，厚达数百页，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一次尝试的药材配比、火候控制、失败原因。张逸群粗略扫了一遍，光是失败的记录就有三百多次。赵家在这张丹方上投入的资源，恐怕已经是个天文数字。

第三份是墨家老祖的信。字迹苍劲有力，每一笔都像刀刻的。信的内容很短：“续命丹成，夺舍之事不再提。条件你来开。若不成——你知道后果。”最后没有落款，只有一个墨家的家徽印记，鲜红的，像一滴干涸的血。

张逸群退出神识，把玉简收进储物袋，站起来走出酒馆。

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青冥城的夜空是深蓝色的，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幕，比一重天多得多。

他走在回客栈的路上，脑子里念头一个接一个地转。

孟家要人，柳家要牌，宋家要技术，赵家要续命丹。四家各有所求，各有所能。但四家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需要张逸群活着。

这是一个微妙的平衡。

他不需要选边站。他需要的是让四家都觉得自己有机会，同时让四家都不敢动他。孟家动他，柳家会反对；柳家动他，宋家会反对；宋家动他，赵家会反对；赵家动他——墨家老祖不会答应，因为他还等着续命丹。

张逸群停下脚步，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中央，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玄策。”

“在。”

“续命丹的事，你怎么看？”

玄策沉默了片刻。“成功率不到一成。但不是因为你的炼丹术不够——是因为丹方缺了太多东西。三味主药缺一味都不行，续命丹缺了三味，还有炼制手法完全未知。这不是靠天赋能补上的，需要时间和运气。而你最缺的就是时间。”

“如果加上宋家的研究力量呢？”

玄策愣了一下。“你想让宋家和赵家合作？”

“不止宋家和赵家。”张逸群迈开步子，继续朝客栈走去，“宋家研究破境丹研究了二十年，积累了大量的丹道推演经验。赵家研究续命丹也研究了二十年，手上有残方和实验数据。两家都在各自为战，都在烧钱，都没有进展。如果让他们联手呢？”

“你疯了。”玄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四大家族明争暗斗了几百年，你让他们坐下来合作？凭什么？”

“凭我是唯一能炼出这两张丹方的人。”张逸群说，“宋家需要人来破解毒境丹的炼制手法，赵家需要人来补全续命丹的残方。这两件事，都需要炼丹师。而我不是任何一家的人——这一点，恰恰是最大的优势。”

玄策沉默了很久。

“你的意思是——你不加入任何一家，而是让四家都来帮你？”

“不是帮我。是合作。”张逸群说，“续命丹也好，破境丹也好，都是四品丹药。我一个人炼不出来，需要四家的资源。四家各自为战炼不出来，需要我这样的人来整合。这是共赢的事，不是谁帮谁。”

“你觉得他们会答应？”

“不知道。”张逸群推开客栈的门，走上楼梯，“但值得一试。”

二楼走廊里亮着一盏灯。墨灵儿的房门开着一条缝，听到动静，探出头来。

“回来了？”

“回来了。”

墨灵儿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缩回头，把门关上了。

张逸群走进自己的房间，在蒲团上坐下来。他把赵清影给的那枚玉简放在面前，又掏出宋婉清给的那枚，两枚玉简并排摆在膝前。

一枚代表续命，一枚代表破境。赵家的底牌和宋家的筹码。

他闭上眼睛，仙元力在体内缓缓运转。识海中，玄策正在整理赵家二十年来的研究笔记，一行行数据在黑暗中流淌。

窗外，青冥城的夜空渐渐泛白。天快亮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