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力是消耗品,再补也有用完的时候。身体是容器,容器修复了,天地之气自然会灌进来,寿元自然延长。
这就是宋衍说的“延寿与破境,实为一体两面”。
张逸群睁开眼睛,把手按在丹炉上。仙元力从掌心涌出,注入炉身。炉身上的符文一道接一道地亮起来,青铜的颜色在符文的映照下变成了暗金色,火焰在炉膛中升腾而起。
他等了半炷香。当炉温稳定在预定值的那一刻,他转身拿起第一个玉瓶——万年茯苓液。
药液倾倒入炉,化作白色的雾气在炉中弥漫开来。这是药引,作用是中和药性,防止烈性药材互相冲突。
一刻钟后,雾气散去。炉中留下了一层薄薄的、透明的药膜。
张逸群拿起第二味药材——赤阳草。整株投入,仙元力包裹,高温炙烤。赤阳草在火焰中迅速枯萎、碳化、碎裂,最后化作一小撮赤红色的粉末,悬浮在炉膛中央。
玄冰花紧随其后。冰蓝色的花瓣在高温中融化,变成一滴晶莹的液体,和赤阳草粉末融合在一起。红与蓝在炉中交织,发出嗤嗤的声响,腾起一股刺鼻的白烟。
张逸群的神识紧紧锁住炉中的变化。他在验证一个东西:宋家的配比数据在赵家的药材上是否适用。
不适用。
他立刻就发现了问题。宋家用的赤阳草药性偏烈,赵家这批药性偏柔。同样分量,炉中的药性整体偏寒,玄冰花的蓝色压过了赤阳草的红色。
张逸群没有慌。他从石台上拿起第三味药材——火灵果,切了三分之一,投入炉中。这是他根据赵家药材的特性做的临时调整,没有数据支撑,全凭感觉。
火灵果入炉的瞬间,炉中的蓝色被红色反压,红蓝各占一半,在火焰中交织旋转,形成一个完美的平衡。
张逸群松了一口气。但接下来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四十七味药材,每一种都要根据实际情况微调。
他没有现成的配方,只能在炼丹的过程中实时判断、实时调整。每一步都是在走钢丝。
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三个时辰过去了。
张逸群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透。但他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丹炉,手始终没有离开火候的控制。
四十五味。四十六味。四十七味。最后一味药材——九叶芝兰。
张逸群看着石台上那只玉盒,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疲惫。三个多时辰的高强度神识消耗,已经让他接近极限了。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玉盒。九叶芝兰静静地躺在盒中,九片叶子舒展开来,每一片都是不同的颜色——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
九种颜色,九种药性,分别对应修士身体的九大经脉。
张逸群伸手取出九叶芝兰,托在掌心。九种颜色的光在掌心跳动,像九颗小小的星辰。温热的药性从掌心渗入经脉,直抵识海。那一瞬间,他的疲惫减轻了几分。
他不再犹豫,将九叶芝兰投入丹炉。
九色光芒在火焰中绽放,像一朵突然盛开的花。张逸群的仙元力化作九根无形的丝线,分别探入九片叶子,牵引着九种药性向九个方向扩散。
九种药性同时进入九大经脉,需要神识同时分成九股,每一股独立控制,互不干扰。
张逸群咬紧了牙关。他的神识在识海中分裂,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九。
九股神识像九根手指,同时弹奏一首复杂的曲子。每一根手指的力度、节奏、落点都不能出错。
丹炉中,九叶芝兰的药性在九大经脉中扩散、渗透、融合。其他药材的药性从四面八方合围,形成一个完整的药力循环。
续命丹的药理,在这一刻被完整地呈现出来。
不是补充生命力,是修复容器。容器修复了,天地之气自然会进来。天地之气进来了,寿元自然会延长。
张逸群看着炉中缓缓成型的丹药,眼眶发酸。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神识透支到了极限。但他不敢闭眼,不敢分神。
凝丹。他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丝仙元力注入丹炉。
火焰猛地一收,九种药性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挤压到一起,在高温高压下剧烈反应,发出嗡嗡的声响。
张逸群咬紧牙关,牙齿咯吱作响。嗡嗡声越来越响,炉身符文越来越亮。突然,一切安静下来。
张逸群缓缓收回仙元力,火焰熄灭,炉温下降。他打开炉盖,低头看去。
炉底躺着一颗丹药。暗红色,圆润光滑,丹纹如云。和赵清影借给他的那颗成品一模一样——不,不一样。
那颗成品的药效流失了四成,颜色偏褐,丹纹模糊。而这颗丹药色泽饱满,丹纹清晰,药性充沛得像一轮刚升起的太阳。续命丹,他终于炼出来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