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距离张逸群大约五丈的地方停住了，目光从张逸群脸上，移到他身边的少年脸上，停了一瞬，然后重新落回张逸群脸上。

张客卿，这个怎么解释？沈渡云问。语气不重，但带着北境主帅该有的分量。

冷渊也走过来了，站在沈渡云左侧。冰剑已经散了，右手垂着。他看着张逸群，等他开口。

周衡站在沈渡云右侧，双手的灼伤还在渗血，但他没有管，目光锁在少年身上，像是在感应什么。

林远也走了过来，站在稍后的位置，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但那双眼睛在少年身上扫了一圈，然后收回去，没有多停留。王铮和厉风站在外围，没有挤到前面来，但也在看。

张逸群把寒霜剑从碎石缝里拔出来，插回腰侧剑鞘。他看了一眼沈渡云，然后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年，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叫张虚。从今往后跟在我身边。

沈渡云的眉毛动了一下：那只巨影呢？

就是他。张逸群说，浊气散了之后化的人形。现在跟着我了。

碎片上再次安静了一瞬。这个信息太直接了，直接到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想同一件事——

那东西进来了谁能挡得住——然后看着张逸群身边的少年，这么好看的小子，怎么也和那怪物联系不上！

它……沈渡云斟酌了一下措辞，他，会听你的？

张逸群说，他不会再伤害任何人。

沈渡云和张逸群对视了几息，然后沈渡云点了下头。他把按在佩刀上的手松开了，转身往回走，边走边说：撤防。清点伤亡。收整残阵。

他的话一出口，周围的人开始动了。城防军残部聚拢过来，墨家那十二人开始收拾遗落的甲片和破碎的兵刃。四大家族的护卫各自撤回阵区清理自家伤亡。

冷渊没有立刻走。他看着张逸群，问了一句：你确保他安全？

张逸群说：我确保。

冷渊点了下头，转身走了。周衡走过来多看了少年一眼，少年的目光正好迎上来。

暗紫色的瞳孔清澈见底，周衡和他对视了一瞬，然后移开了目光。

他低声说了句从浊气里化的，能保持人形不散不简单，然后也走了。

林远走过张逸群身边时停了一步，笑了一下，语气温和：张客卿好手段，这么大的麻烦说收就收了，林某佩服。

张逸群点了下头，没有接话。林远也没有多说，继续往前走了。

张逸群等周围的人都散开了，才把目光从林远的背影上收回来。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年一眼，说道:张虚，我们走吧。

少年跟上他，侧后方一步，脚步很轻。

张逸群朝赵清影的方向走过去时，血衣已经换了一件干净的灰袍。

少年跟在他侧后方，走路的动作已经从笨拙慢慢变得自然，他在路过一块碎石的时候弯腰捡了一根石条，像发现了新玩具，指尖在石条表面来回蹭着。

张逸群走到赵清影旁边停下来时，赵清影正低头看着冯七。她仰头看张逸群，嘴唇动了动，满脸是泪和血混在一起的痕迹。

张逸群从袖口摸出一只，绿色小玉瓶搁在她身边的碎石上，瓶底有一道极细的暗纹，是万宝楼四品以上的货。

培元丹，半颗化在灵泉里，等他醒了喂。剩下半颗留着，等他伤好了再服。对他修为有好处。

赵清影低头看那只玉瓶，抬头看张逸群，满脸感激道：谢谢……

好了，不用客气，有事尽管找我。张逸群说。

赵清影把玉瓶捏在手里，指腹摩挲着瓶底的暗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好，你的这份情，我记下了。

张逸群点了下头，转身走了。少年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了赵清影一眼。

暗紫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像在看一个人类在做什么奇怪的事。

赵清影也在看他，少年先移开了目光，快走两步追上张逸群的后脚跟。

主人，刚才那女的为什么哭？少年问。

张逸群没有回答。但他走路的步子慢了一些，少年跟上了他的节奏。

赵清影听见了那句问话，嘴角动了动，低头看着冯七的胸口正在缓慢起伏。

她把玉瓶收进怀里贴着里衣放，然后把手重新搁在冯七的手背上。冯七的手指动了一下，极轻，像在回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