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透张逸群就醒了。其实上古战场里没有真正的，铁灰色的天光一直压着，只是在他们休整的那段时间里，光线更暗了一些，像是某盏灯被调小了亮度。

他坐在殿门内侧的石板上，把苍冥古焱收服之后，体内的残留的混沌之气走了一遍周天，经脉畅通，丹田里的仙力，比前一天充盈了不少。

他站起来走到殿门口。昨晚火光熄灭之后，石殿内的温度比外面略高一些，但外面的空气带着一种干冷的气息，吸进去让人更清醒。

张虚已经醒了，正在不远处的台地边缘蹲着，手里攥着一根细长的石片，在地面上划着什么图案。

张生坐在石殿侧面的廊柱下，纹剑横在膝上，闭着眼，呼吸均匀。

陆青云从侧殿里走出来，手里捏着青玉葫芦，喝了一口之后挂回腰后，朝张逸群抬了抬下巴：走吧。

众人陆续从各种调息状态中，醒转站起来。宋砚带着万法门的人，从另一间侧殿出来，法杖重新亮起了，杖头的光球在灰白色的天光里，泛着浅橙色的暖光。

沈伯龄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往袖口里揣那只玉盘。

十四个人从台地上下来，陆续沿着一道平缓的坡面，朝西北方向行走。脚下的地面从暗褐色硬石，逐渐变成了更粗糙的砂砾质，踩上去沙沙作响，每一步都带起一小片细碎的石屑。

走了一个多时辰之后，前方出现了一片低洼的沙地。

沙地不大，在硬石地面上形成一个浅坑，像是被什么东西砸出来的。

坑底有几根断裂的石柱横躺着，柱身粗短，表面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

不是普通的苔藓，泛着一种湿润的仙气光泽，像是有水源在附近。

张逸群在沙地边缘停了一步。他俯身捡起一块碎瓦片，翻转了两下。

碎瓦片背面的纹理，让他心里微微一动——不是自然风化的纹路，是人工的，刻痕虽然浅但走向清晰，是一条未完成的符文弧线。

他把碎瓦片收进储物戒，继续跟着其余的十三人继续往前。

他们一群人穿过沙地之后，地势重新升高，变成了一道缓长的土坡，坡面上零星长着一些低矮的灰色植物，叶片细小而坚韧，像是这片土地上生命力最强的东西。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声闷响。那声音不大，隔着一道土坡传过来，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砸在了地面上。

紧接着是金属碰撞的脆响，一声接一声，中间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喊叫声。

张逸群做了个停的手势，十四人立刻静止。他偏头听了几息，确定方向——就在土坡背面，距离他们大约二百步。

沈渡云也听到了，他的手已经搭在了斩仙刀的刀柄上。两人对视一眼，张逸群低声说：绕上去看看。

十四人沿着土坡侧面悄无声息地往上摸。脚下是松软的砂砾，踩上去声音不大，加上前方传来的打斗声掩盖了他们的动静，他们很快就摸到了土坡顶部，伏低身形往下看。

土坡背面的洼地里有七八个人被围在中间，外面围着十几头，浑身暗红色鳞甲的四足妖兽。

那些妖兽体型不大，约莫半人高，但数量多，围成了一圈，正在轮流扑击中央那支小队。

小队原本有九个人，地上躺着两个，剩下七个人背靠背站成一个圆圈，各自举着兵器，护住中间一个倒在地上、腿上有伤的青年。

他们的兵器上仙光已经黯淡了大半，灵力消耗严重，妖兽还在不断逼近。

陆青云匍匐过来，低声道：赤焰城的人。北境六郡之一，他们的战袍我认得。

沈渡云眉头一动：赤焰城怎么会到这里来？他们应该在北境战场。

走散了呗，或者进来的时候，落点就不在一起。陆青云指了指洼地中，那支小队战袍上的暗红色火焰纹章，那是赤焰城的标志。跟你们青冥城在六郡并列的。

洼地里的局势越来越不利。七个人的圆圈又被压缩了一圈，一个使枪的修士被一头妖兽扑中了左臂，血顺着手臂往下淌，虽然旁边的人，立刻补位挡住了妖兽的第二扑，但圆圈已经明显出现了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