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华跑到仙田边缘的时候，猛地刹住了脚步——前方灵兽区边界的一块青石上，一条通体银灰色的小蛟正盘着。

银鳞在暗金色的混沌光晕，里泛着一层细密的微光，比张逸群刚收进来的时候大了一圈，约莫手臂粗细，正盘成一圈，脑袋搁在自己的尾巴尖上，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静静感受着周围的气息。

灼华在它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小声试探着问了一句：……喂，你醒着吗？

银棘的尾巴尖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睁眼。

我叫灼华。你叫什么呀？

银棘缓缓掀开了一条眼缝，银灰色的竖瞳，看了一眼面前这个红头发的小不点，又合上了。

你怎么不理人呀？灼华鼓起腮帮子，但还是蹲在原地没动，两只小手撑着膝盖，歪头看着它，你尾巴一直在动哦，你没睡着的。

银棘确实没睡着。它翻了个身，从尾巴尖上解下来，慢吞吞地朝旁边挪了三寸，重新盘好，背对着灼华。

灼华眨了眨眼，想了想，认真地说：那灼华在这里看着你就好了，不动你。

她真的就蹲在那里，双手托腮，安安静静地看着。看了一会儿，她又小声开口了：你好漂亮呀，银色的鳞片，跟月亮一样。

银棘的尾巴尖极轻地晃了一下。张逸群远远看着这一幕，没有走过去打扰。

他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玄策从归墟殿那边走了过来，站在他旁边，也看着仙田边缘那两个小东西。

一个蹲着安静地看，一个假装睡着了但尾巴一直在动。

玄策开口了：银棘平时不跟活物待在一起。它是第一回让人，在它旁边蹲这么久。

没跑，说明不讨厌。

张逸群没有接话。他看见灼华蹲了一会儿之后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朝银棘小声说了一句：我下次再来找你玩呀。

然后转身噔噔噔地跑回他面前，仰着脸汇报：爹爹，那边有一条银色的小蛇！好漂亮！它不理灼华，但是也没咬灼华！

它是银棘，一直住在这里的。以后可以去找它，但别吓到它。

灼华不会吓它的！灼华挺起小胸脯保证，然后又拽了拽他的衣角，还有别的吗？

还有一条大的，叫墨鳞，住在更远一些的墨渊湖里。湖水墨青，它大部分时间沉在湖底，不常上岸。你不认识路，别乱跑。

哦……灼华乖巧地点了点头，又小声嘀咕了一句，那条大的是不是也不会咬灼华呀？

它不咬自己人。

灼华像是放下心来，又拽住他的手指晃了晃：爹爹这里好大呀，有好吃的，有好玩的，还有银色的小蛇。灼华喜欢这里。她说完又扭头朝银棘的方向，挥了挥手。

银棘的尾巴尖又晃了一下，像是某种极轻的回应。

张逸群站直身，又看了一眼玄策。玄策冲他微微点头：放心，有我看着。你先忙你的。

灼华已经蹲回仙田边上，又开始研究那排紫叶灵药了。她小心翼翼地拔了一株，捋了捋根须上的土，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满意地眯起眼睛。

然后她扭头看了看玄策，又看了看远处的银棘，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半截仙参，掰了一小块放在身边的石头上，冲着银棘的方向喊了一声：这个给你留的！

银棘没有动，但张逸群注意到它的尾巴尖又晃了一下。

张逸群收回目光，最后环顾了一圈鼎内世界——仙田里药草在微风中轻轻摆动，远处墨渊湖的水面，泛着墨青色的光泽。

归墟殿的屋檐，在暗金色的穹顶下安静地耸立着，殿前空地上灼华，正一边嚼着仙参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子。

这个世界不再是空荡荡的了，它有了声音，有了温度。

张逸群把神识退出鼎内，睁开眼睛，扫视了一圈，没有发现异常。

沈渡云依然站在他旁边等着，见他睁眼，只说了两个字：张兄弟，我们走吧。

张逸群站起来，把寒霜剑重新挂回腰侧，下第三层。

随着他的话落，十四个人沿着来时的台阶退回分岔口，转向最左侧的通道。

这个入口比前两条都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的石壁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撑裂的。

通道的地面上，有一层极薄的灰色粉尘，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但每一步都能感觉到，脚下的石面在微微下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