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素问点了点头,没有多话。她弯腰拎起脚边那只旧布袋搭在肩上,走到石室对面那道不起眼的矮门前,推开了一条缝。门后面是一条窄通道,和之前那条相似,但风从前方灌过来的方向不同,干而凉的气流里带着一丝微弱的、像是空旷地形上才有的气味。
沈渡云从墙边站了起来,把斩仙刀重新挂回腰侧。经过张逸群身边的时候,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她说的不是假话,但她肯定还有事没说。”
张逸群点了点头,声音也低:“我知道。先走,路上看。”
沈渡云没有再说什么,跟上了常素问的背影。张逸群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停了一步,偏头看了张虚一眼。张虚站在石室入口的阴影里,见他看过来,微微点了一下头——那个点头的意思是:我盯着后路。
队伍穿过那道不起眼的矮门,走进了慕青鸾走过的那条路。通道不长,但比前一条曲折,拐了两道弯之后斜向下延伸,脚下的石面从粗糙变成了光滑,像是被人反复走过很多遍,磨出了一层温润的质地。
常素问走在最前面,步伐不紧不慢,显然对这条路很熟。她走了一段,拐过第三道弯的时候,通道在前方骤然开阔,通入一间比之前略大的石室。石室四壁没有嵌晶石,却有一种青白色的微光从墙缝里渗出,把整间石室照得如同月夜。
石室中央的石台上坐着一个人。
穿浅青色衣袍,膝上横着一柄细剑,身形清瘦,脸色微白。她正闭目养神,呼吸平缓,像是坐在这里已经有一阵了。
听到脚步声,她睁开了眼。目光先在最前面的常素问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后面的张逸群脸上,又扫了一圈他身后的沈渡云、陆青云、张虚、张生,最后收回目光,落回张逸群身上。
她开口了,声音不高,音色偏清冷,语速不快:“你们走得挺慢的。”
张逸群在石室入口处站定,寒霜剑在鞘里,他的手没有搭在剑柄上,但也没有离开腰侧。他看着石台上那个人,说了一句:“你在这里等我们?”
“不然呢?”慕青鸾把细剑从膝上拿起来,横握在手里,站了起来,“那条路走不通,折回来走这边,刚好遇上你们。不过你们中间多了一个人。”
她说着,目光再次落在常素问身上,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比刚才稍长。“你跟上来了。”
常素问迎着慕青鸾的目光,没有退避,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平静地回了一句:“你走的另一条路,塌了。我带他们走我熟的那条。”
慕青鸾看了她几息,目光里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像是在读取什么。然后她把目光转向张逸群,语气不变,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确认的事实:“这间石殿比她说的复杂。我走的那条路确实塌了,不是自然塌方,是被人从上面炸开的。”
石室里安静了一瞬。炸开——这个词和之前遇到的“古战场”“守坛人”“被封死”这些信息叠在一起,让整件事的轮廓往另一个方向倾斜了一些。
张逸群站在石室中央,环顾了一圈。四壁的青白色微光还在缓慢流动,石台上的痕迹和常素问指出的方向重叠在一起,慕青鸾带回的消息和常素问走了一半的路在逻辑上互相印证。他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说了一句:“既然两条路都不通,那就找第三条路。”
他说着,转向常素问:“你走了几百年,这石殿里有没有你没走过的地方?”
常素问想了想,目光微微偏移,像是翻找记忆里被尘封的角落。过了几息,她开口了:“有一处。石殿底层,最下方的一个石室,我从来没能靠近过。那扇门上刻的花纹和上面那面封死的墙是一样的。”
慕青鸾听到这话,眉梢微动,但没有说话。她看了张逸群一眼,像是在等他的决定。
张逸群把寒霜剑的剑鞘在掌心轻轻敲了一下,然后迈步走到石室另一侧的一道门洞前,偏头看了一眼沈渡云。沈渡云已经站在他身侧两步的位置,斩仙刀在鞘里,手搭在刀柄上,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走,”张逸群说,“去看一眼那扇门。”
常素问走到他前面带路,步伐依旧不紧不慢,但她的背脊比刚见面时直了一些,像是终于找到了一条能走下去的路。慕青鸾提着剑跟在队伍中段,和陆青云并排走。陆青云偏头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你刚才说那塌方是被人炸开的——你确定?”
慕青鸾没有看他,目光朝前,语气平淡:“我看了断面,炸痕边缘是新的。不超过三天。”
陆青云没有再问,但脚步不自觉快了一拍。
张虚走在队伍最后,进那道门洞之前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通道的阴影在青白色微光的映照下深浅交错,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但他没有立刻转身,而是多看了两息,才收回目光跟上了队伍。
他的神情在暗影里看不分明,但他的右手拇指在袖口下轻轻捻了一下指腹——那是他之前摸过石殿底层地面时,沾到的一层极细的灰。
那层灰,和上面石室的积灰,质地不一样。更细,颜色更深,而且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暖意。
像是有什么活的东西,在
张虚把拇指收回袖子里,快步跟上了前方的脚步声。
通道在脚下不断延伸,前方的路越来越暗,但常素问的步伐没有迟疑。
她走得很稳。
像是一个终于等到了开路人的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