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尸的动作停了一下。那双暗金色的竖线眼球转向迟晚照的方向，看了她三息，然后嘴唇动了一下，声音里带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算不上情绪的波动：“……你们……想封……就封……我……不想……再睡回去了……”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场中的空气像是松了一分。五重天那个年轻修士的圆阵边缘略微松开了一些，妖将的弯角顶端的光芒收敛了一半。

孙百川蹲在护罩里面，脸上表情复杂：“我滴个乖乖……这还是个好说话的妖骨头啊？”

陆青云蹲在他旁边，玉盘上的光点重新开始稳定出现：“它不是好说话。它是睡太久了，脑子还没转起来。等它彻底醒透了，你再看看它好说话不好说。”

张逸群没有参与那两人的嘀咕。他已经从干尸那几句话里，提取到了一个关键信息：它说源力不是我自己的——

这句话意味着，它不觉得自己拥有阵眼的归属权，它只是恰好在阵眼

那么谁封印的它、为什么封、封了多久——它自己也不知道。

“那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儿？”张逸群问了一句。

这句话问出来，场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一个角度。妖族那边妖将的弯角顶端微微亮了一下，五重天那年轻修士第一次露出了注视之外的表情——眉头动了一下，像是在想这个人敢问妖帅要往哪儿走。

干尸低下头，那双竖线眼球在地面上缓慢扫了一圈，像是在看自己沉睡的地方最后一眼。

然后它抬起来，面向张逸群的方向：“……你们……有……吃的吗？”

场中安静了足足三息。

孙百川最先没绷住，他在护罩里猛地捂住嘴，肩膀抖了两下才压住。

陆青云低着头，手里的玉盘晃了一下，连忙端稳了。沈渡云的刀归了鞘，声音极轻地传过来：“它饿了？”

赵无极站在后面没动，但短刀完全收了回去。

张逸群站在护罩正中央，混沌之气还在流转，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他用了半息把那个笑意压平了，然后开口回了一句：“没有。妖气能管饱吗？”

干尸的竖线眼球又转动了一下，像是在琢磨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过了好一会儿，它说：“……妖气……不够……我……想……吃肉……”

迟晚照在远处咳嗽得更大声了。

张逸群看着那具干尸，混沌之气感知到它体内的妖力，正在缓慢恢复，但那种恢复是散乱的——

像是一个饿极了的人，在梦里四处找东西吃。它确实醒了，但它的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像是梦游状态下的人，正在跟人对话。

这种状态能持续多久不好说。也许下一刻它就彻底醒了，也许它还需要好一会儿才，能把脑子里的东西重新拼起来。

张逸群没有继续跟它聊下去。他把护罩微微收缩了一下，让混沌之气的输出量降下来一些，给经脉留出缓和的余地。

然后他偏头对赵无极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但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见：“安排两个人盯住它。它不动我们不动。它要是动手——所有人后撤三十丈，别跟它硬碰。”

赵无极点了一下头，转身去安排了。

张逸群又看了一眼裂缝方向。干尸悬浮在裂缝上方三尺处，那双暗金色的竖线眼球依然落在他的方向，没有移开。

它的嘴唇又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碗底的灰绿色妖气正在缓慢变淡，像是干尸的身体，正在重新吸收，它自己周围弥漫的余气。

裂缝深处的光已经彻底暗了。阵眼的光膜裂口还在，但已经没有东西再往外喷了。

天色已经从晨光的亮白变成了灰白。碗口上方那层薄膜还在，把整片区域笼罩在一种封闭的寂静中。

张逸群收回混沌之气，对沈渡云说了第二句话：“把吸收过源力那批人安排好，别让人在护罩外面逗留太久。”沈渡云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孙百川终于没忍住，蹲在原地小声嘀咕了一句：“咱……是不是该给它找点肉啊？”

陆青云头也没抬：“它要真找到了肉，第一个吃的就是你。”

孙百川闭嘴了。

干尸还在原地悬着，那双竖线眼球依然盯着张逸群的方向，一动不动，像是一尊正在缓慢充能的雕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