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风从船头灌进来的声音。

白砚站在张逸群身侧，看着前方那片正在接近的暗红色区域：“白殊的手稿里提到鼎城的时候，语气跟其他内容不一样。

他写别的东西很平实，像是在记事情。但写鼎城的时候，他的笔迹加重了，好像在反复提醒自己不要忘记这个地方。”

张逸群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去之前，想清楚。白家在里面折过不少人。”

“想清楚了。”白砚说，“白家在里面折的人，没一个见过鼎城的样子。我如果能看一眼，死也值了。”

张逸群没有再接话。他转回头，面朝前方那片正在接近的暗红色区域。

三十里的距离对霸天号来说很快。地面的颜色从灰白变成淡红，再从淡红变成暗红，空气中的温度也在持续攀升，从微凉变成温热，再变成一种带着干燥灼意的暖流。

船头甲板上的空气已经开始微微扭曲，像是热浪正在从地面升起，把光线折成一层模糊的波纹。

陆青云蹲在船舷边，玉盘上的光点正在跳动：“前方的仙气浓度不稳定，像是被地火搅乱的。飞舟的阵纹可能需要额外供能才能维持稳定。”

“保持速度。”张逸群说，“到了交汇点再停。”

霸天号继续向前推进，暗红色的地面在下方快速向后滑过。

张逸群感知到那三条地火脉正在前方不远处交汇，每一条的温度和流速都不同，但交汇的那一点确实存在——

一个微小的、温度异常高的区域，像是三条河流汇入同一个坑口。

孙百川趴在船舷上，吸了吸鼻子：“有硫磺味。还有一种……说不上来，像是烧过的石头泡在水里的味道。”

白砚低声接了一句：“那是地火脉交汇处特有的气味。白家古册里描述过——‘火脉三交汇处，气若焚石浸水，闻之可辨。’”

张逸群站在船头，看着前方那点正在接近的、温度异常高的区域，混沌之气已经提前触及了那片区域的地表。

他感知到那里的土层，比周围薄了许多，像是被地火反复烘烤之后又冷却，形成了一层硬度极高，但厚度极薄的外壳。

“到了。”他说。

霸天号悬停在半空中。下方那片区域的地面颜色，比周围的暗红更深，近乎黑色，表面有一层，极细的裂纹在蔓延，像是正在缓慢呼吸的皮肤。

张逸群从船头跃下，靴底踩在地面上的瞬间感觉到一阵温热从脚底向上蔓延。

白砚跟着跳下来，落地后环顾四周，目光在那片深黑色地面上搜寻着。张逸群没有动，他在等白砚确认方向。

白砚看了一圈，蹲下来，伸手触了一下地面某处，又站起来走了七步，停住。

他脚下的位置，有一条极细的缝隙，笔直地从他脚底向前延伸，像是被人用利器刻意，刻出来的标记线。

“逢三岔而止，左转第七步。”白砚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就是这里了。”

那条细线从白砚脚下延伸了约三尺，然后在地面上画了一个完整的圆环。

圆环内部的纹路，正在从深黑色缓慢变成暗金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亮了。

张逸群走到白砚身边，混沌之气探入那条圆环的纹路中，触到的瞬间，那层暗金色的光芒猛地亮了一下。

圆环内部的地面正在缓慢向内塌陷，形成一个斜向下的通道，不宽，只容一人侧身通过，通道深处有微弱的橙色光芒，正在闪动，像是地火的光芒从远处折射过来。

孙百川趴在船舷上往下看，喊了一嗓子：“宗主！又找到了一条缝！”

张逸群站在通道入口处，混沌之气探入通道深处，感知到了前方约数十丈处有一个开阔的空间，那种气息——有丹香，很淡，但比土丘

“里面有丹香。”他说，“比刚才那间石室里的浓。”

白砚站在他身侧：“那就是鼎城的前厅。”

张逸群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沈渡云站在霸天号船舷边，朝他点了点头。他转回头，侧身挤入那道通道入口。

白砚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斜向下的通道往前走。

走了数十丈之后，通道豁然开朗——一道巨大的石门出现在前方，半开着，门缝里透出暗金色的光芒，和一股比通道中，浓了数倍的丹香。

门楣上方刻着两个字，笔画古拙，被千年风尘侵蚀得边缘发钝，但仍可辨认。

张逸群站在门前，抬头看着那两个字，混沌之气在体表流转了一圈。

白砚在他身后，声音里带着压抑之后的安静：“那就是鼎城。”

张逸群没有接话。他伸手推向那扇半开的石门，掌心触到门面的瞬间，暗金色的光芒从门缝中涌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