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的在地面上弹跳,小的碾成粉末,灰白尘雾漫天扬起。两侧石壁发出沉闷的嗡鸣。
张逸群没有退。混沌之气在体表凝实,混沌领域在身前三尺展开。
他身体下沉,右脚后撤半步,双手前推,同时也暗中神念勾通鼎灵产玄策,调用小鼎的世界之力到手掌,掌心迎上光球的那一瞬间,他咬紧了后槽牙,腮帮子绷出两道硬线。
灰色屏障和暗金光球相撞。
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地面震了一下,孙百川被气浪掀得连退三步,后背撞上石门,眼前金星乱冒。
他嘴里骂骂咧咧,一只手撑着石门想站起来,腿却使不上劲。
屏障向内凹陷将近一尺。灰色雾气在凹陷处急速翻涌消散,像被一层一层剥开。
张逸群双臂发烫,经脉中混沌之气飞速见底,一股灼热的剧痛,从掌心沿着手臂窜到肩膀。
他的靴底在地面上向后滑了一丈,脚下犁出两道沟痕。左膝弯了一瞬。
随即就绷直了,没有跪倒。双手依然保持前推姿态,掌心冒着薄薄白烟。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额角有汗。那颗汗珠顺着太阳穴滑下来,挂在腮边,没掉。
陆渊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放下了手。动作依然很慢,像是把一把,已经出鞘的刀又收了回去。
“啊?宗主接住了。”
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但孙百川总觉得,那几个字里,好像藏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意外。
张逸群双手垂落。掌心发红,手指在微微颤抖,他把手拢进袖中,脊背挺直,抬眼看向陆渊。
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淡的东西。
“呵呵,承让。”
声音稳得很,不卑不亢,像是同辈之间切磋过后的场面话。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双手在袖子里抖得有多厉害。
陆渊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也没有动怒。只是那种看蝼蚁的目光里,多停了那么一瞬。
孙百川在后面张着嘴,看看陆渊,又看看张逸群的背影。
他咽了口唾沫,小声憋出一句:“……承让?他跟金仙说承让?这他妈也行?”
赵无极终于松开了刀柄,手心里全是汗。他瞥了孙百川一眼,声音里那根绷紧的弦松了半根:“行不行都接着了。你少说两句。”
“我这不是——我这不是激动嘛。”孙百川搓了搓脸,手还在抖,“宗主这肉身,硬接金仙一掌,还跟人说承让,你说他什么做的?”
“混沌之气做的。”赵无极说。
“废话。”
陆渊从袖中取出一枚灰白玉简,松手让它悬停在半空。玉简自行飘向张逸群面前三尺处停住。
他收回目光,像是已经对这件事,失去了全部兴趣。
“三个月内,用那枚源核炼出源力丹。拿成品来换这枚玉简。”
他没有等张逸群回答,转身踏入重新凝聚的灰色云层,升空。云层向东疾速掠去,片刻之间缩成一个小点,消失在晨光里。
地面上的两道沟痕还在。碎石粉末还在。孙百川一屁股坐在地上,腿终于撑不住了,抖得跟筛糠似的。
“他走了?”他抬头看赵无极,声音发虚,“真走了?”
“走了。”赵无极收了短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节发白,青筋凸起。他把手往裤腿上蹭了蹭。
“你手抖什么?”
“没抖。”
“你都在裤腿上蹭了还说没抖?”
赵无极沉默了一瞬:“那是汗。”
张逸群握住悬停在面前的玉简,转身走进石门。白砚跟上来,两人穿过通道走回丹室。
常素问蹲在丹炉底座旁,手里拿着根细铜针拨弄着卡扣,抬头看见张逸群手里的玉简:“陆渊留的这是什么?”
“嗯。源力丹的完整操作流程。”
张逸群把玉简放在石台面上。石台面冰凉,玉简放上去,发出一声轻微的叩响。白砚立刻凑过来,两人神识同时探入,将其中内容快速过了一遍。
“前面跟白衍留的一样。”白砚翻得很快,眉头却越皱越紧,“手法、火候、丹方、温度控制……几乎一字不差。等等。”
他手指顿住了。
“缺一味引子。”
常素问站起来凑过来看,铜针还捏在手里:“什么引子?”
“炼丹过程中,需要持续向炉膛注入地火精华,否则源力无法和药材彻底融合。”
白砚抬头,把玉简里的内容念出来,“地火精华必须是活火脉中,正在流动的火液,采集后三日之内必须用掉,否则冷却凝固,精华散尽。”
常素问皱眉:“鼎城
“死脉。冷却了至少千年,脉道里全是凝固的岩浆岩,凿都凿不动。”白砚把玉简放下,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就是说,得先找一条活火脉。”
孙百川刚跟进来,靠在通道口喘气,听到这话又急了:“那咱们得去找活火脉?去哪找?这附近哪有——”
“白砚。”张逸群打断他。
白砚已经在翻白家古册了。他翻到夹竹签的那页,借着丹炉残余的火光,看了看说道:“古册提过一句,鼎城以北百里处有一条地火裂隙,常年喷发,应该还有活性。”
“多远?”张逸群问。
“百里。以霸天号的速度,半个时辰。”
张逸群转身朝出口方向走去:“白砚跟我去采火精。
你们其他人先待在鼎城这里。”
常素问点头:“一个时辰够?”
“够了。”
孙百川追了两步:“宗主,你刚接完一掌,经脉里还剩多少仙元力?你去采火精——”
“不去,你还有别的办法?”
孙百川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挠了挠头,看向赵无极,压低声音:“你说宗主这人,怎么接了金仙一掌,跟没事人似的?难道…?”
赵无极看了他一眼:“你少瞎想,听从宗主安排就好。”
张逸群走到出口处时脚步没停。沈渡云站在石门内侧,看着他的背影。
“宗主,你掌心的伤还没好。”沈渡云关心的声音传入张逸群耳中。
张逸群没有回头:“沈哥,不用担心。采火精不全靠掌心。”
沈渡云沉默了一息,换了个说法:“裂隙核心的温度,比你掌心这点灼伤,高十倍不止。你确定要去?”
“不去,你替我炼丹?不炼丹我们大家恐怕最终都有危险!”
沈渡云不说话了。
张逸群跃上霸天号船头。白砚跟着跃上来,站在船舷边,把古册中地火裂隙的记录又过了一遍。
裂隙深度、火液流速、采集位置、安全距离,每一项都在脑中标注清楚。
霸天号升空,船首朝北偏转。
孙百川趴在船舷边,看着张逸群他们的飞船远去,嘴里嘟囔:“宗主这刚接完一掌,转头又出去采火精……能不能歇会儿?铁打的也扛不住这么折腾。”
赵无极站他旁边:“他歇了,火精就没人采了。炼丹的架子搭好了,差最后一味料,你能让他停下?”
“我就是心疼他。”孙百川小声说。
赵无极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霸天号在晨光中朝北方疾驰。还没靠近地火裂隙,热浪已经翻涌过来,空气里带着硫磺和金属烧熔的混合气味。
张逸群站在船头,看着前方那片越来越亮的地平线。暗红色火光把半边天空映成一层暗沉的橙红。
白砚站在他旁边:“到了。”
“到了就干活。”张逸群的目光锁在那片暗红色的光上,“采完回去炼丹。”
“宗主。”白砚忽然开口,语气比平时沉了几分,“你掌心的灼痕在冒烟。”
张逸群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那道被陆渊掌力灼出的红痕,确实在冒烟,皮肤
“这是火毒,暂时不碍事。”
“地火裂隙核心的温度,比这高十倍不止。”
“所以你跟我一起去。”张逸群侧头看了他一眼,“你负责看温度,我负责采集。我要是热晕了,你把我拖上来。”
白砚沉默了一息,点头:“行。但你要是真晕了,我不拖。我直接把你踹下去,省得你上来又逞能。”
张逸群嘴角抽动了一下,没笑,但白砚看见了。
“走吧。”
他跃下船头,身形穿过热浪,朝着裂隙边缘落去。白砚紧随其后。
霸天号开始减速,船身微微倾斜,绕着裂隙边缘盘旋。
从船上往下看,那道地火裂隙像一条蜿蜒的伤口,深处看不到底,只有翻滚的暗红色岩浆在下方涌动。
白砚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下去之后往左走,左侧脉壁有一处天然石台,离火液面大约三丈,位置刚好。
右侧脉壁有条裂缝,里面是空的,踩上去会塌。你别走右边。”
“你倒记得熟。”
“记不熟就得掉下去。掉下去连灰都不剩。”白砚顿了顿,补了一句,“我还年轻,不想跟你一块儿灰飞烟灭。”
张逸群没回头,但声音里带了一丝极淡的笑意:“那就走左边。”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翻涌的暗红色光芒之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