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独尊儒术后,一切就变了。
经历过话语权争夺时代的人太清楚,语言的争夺,绝不是谁的人多,谁厉害。
语言的争夺,争的是大义的解释,争的是对全体人族的控制,他不需要你同意,他只要你对这个世界的解读,不得不用他们的词。
只要你用了他们的词,你自然而然,就会变成他们的一员。
所以,政治不过是文化延续,而掌握文化核心,是说话的人。
正如,推出出人权两字的世界警察,随意以人权最高为由,任意插手其他国家的政治。
明明行使侵略,却饱负盛誉。
毕竟,超人拯救世界是大爱,不分阵营,质疑这种插手,不就成了反人类的祸害?
为了确保自己的统治地位,儒术开始对其他流派打压,对外赶尽杀绝,对内阶级森严。
随着时代推移,打压会越来越重。
知识,不再是启迪智慧的良药,而是禁锢思想的牢笼。
到最后,更是到了文字狱,那不仅仅是对思想的荼毒,更是对芸芸众生的扭曲。
因言获罪,连想起什么都可能犯错误的时代,人就不是人,而是会呼吸的标本。
在绝对思想的统治下,别说念头,就连恐惧,所有人也被规训得千篇一律。
……
一个时辰后,蒋奇正说完,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整个人脸上浮起一层死气,脸色煞白。
没等姜瀚文倒茶,他拿起茶壶,自个倒上,一饮而尽。
那股潇洒劲,如日薄西山残辉,尽情瑰丽。
姜瀚文不说话,注意力都在蒋奇正写的册子上。
良久,他看完册子,放回桌子上,点评道:
“写得不错,用心了。”
听见姜瀚文带着几分夸奖的评价,蒋奇正有点愣住,这和他想的不一样。
姜瀚文对百家争鸣的推崇,有目共睹。
他都准备好,迎接姜瀚文劈头盖脸的收拾了,没想到,却是这样的回答。
发觉自己身姿有点放肆,蒋奇正赶忙坐好,像泄气的皮球,小心翼翼看着姜瀚文。
“老师你不生气吗?”
“我为什么要气?”姜瀚文反问道。
“整个学宫都支持百家争鸣,像我这种黄土埋到脖子,连文气都没有领悟的人,说这种话,也太自大了。”蒋奇正叹口气。
姜瀚文明白蒋奇正眼里的无奈,一个不能领悟文气的人,红口白牙说文气道的前景。
这无异于一个大字不识,没有官身的农民,妄论国策。
“之前你藏着掖着不认,现在,为什么又敢说。
你就不怕,乱说话,像司马子鱼一样,被宋襄公砍头?”
“我这半截身子埋地里,有什么好怕的。”蒋奇正淡然道。
说起因言获罪、自己砍头,他更怕百家争鸣让学宫成为风暴眼核心。
杀身成仁,能活敢死,这才是他心中的文人风骨。
他不想学宫有任何损失,这里他待了几十年,早已成第二个家。
他希望,自己看到的一切危机,都只是水中月,梦中花。
暗地里,一定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底牌,能够解决问题。
“提出问题是本事,解决也是。
假如让你来处理,现在你会怎么做?”
“朝廷武院和学宫联合,大家斗而不争,慢慢融成一体。
只要有两代有胸襟的明君接替,问题不大。”
说完,蒋奇正先笑了。
明君?
明君从哪里来?
人性,从来是个没保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