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说文庙,本来是为了引导百姓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但却被有心人引导成,进了文庙,就能死而复生,不知道有多少人开始塞钱,塞灵石。
把里面的人更换,担心不够真实,就活生生编造新故事。
科举从原本的五年一比,更替为三年。
一共两次科举,第一次科举相对好一些,比较公正。
可第二次,徇私舞弊的情况,甚至闹出试题外流的丑闻。
改革从老百姓拍手叫好,到叫骂声不断。
甚至于,在朝廷供职的一些大佬,离开朝廷,回到学宫教书。
回到自己宿舍,高文彦躺在床上。
他闭着眼,试图让自己忘掉今天发生的一切,但事实是他越想忘,就越刻骨铭心。
文气道的光鲜亮丽,在经过权力洗礼后,撤掉披在体外的神袍。
露出的腐烂疮疤,实在是让人恶心。
他不由得想起,已经离开的那三位老家伙。
第一个离开的是刘傲,去筹建学院,继续教书。
邓南和蒋奇正落后半年,各奔东西。
这三人在他眼里,都是很好的人,心怀热枕,同书里的君子,不遑多让。
可如果他们成了传言里,掌握解释权力的学阀之一。
那他就不知道,自己手里抄了九千九百多遍的希望,算什么?
自己是否还要把文气道,当做自己的第二条生路。
这个外布里是糠的泥潭,自己是否还要坠入其中?
静坐窗前,耳边是呼呼吹过的风声。
“呵——”
高文彦突然笑了,两边腮帮子扯到尽头。
曾经在他眼中,文气道只是一个重新修炼的路子。
并无好坏优劣。
可随着他读书,随着上课,他心里那早已僵化的评判标准,开始潜移默化改变。
他不再只寻求一个让自己重新修炼的门路,他更是在寻找,重新安放自己余生的盒子。
高文彦的左手拿起笔,开始又一轮抄写。
他在质疑文气道还要不要进入时,文气道已经对他的世界,有了全新重塑。
正是有了善恶是非,他才会重新评判文气道。
看见黑暗,恰恰是因为,自己身处光明。
他明白了。
高文彦眼里泛起如水银明光,一丝丝皎洁光华,顺着毛笔尖端泄出,渗透进白纸。
不知何时,姜瀚文站在他背后,静静看着高文彦。
两个半时辰后,已至深夜,高文彦轻轻抬起自己的毛笔。
“呼!”
汹涌狂风灌入屋中,塞入他体内。
灵气与无尽虚空的星光融合,在他体内迅速化作如水文气。
风暴中,一丝不易察觉的紫色气流钻入其中。
桌上薄薄的白纸没有飘起一角,如山岳一般,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
引气——凝泉——玉晶!
半刻钟后,风停,声息。
高文彦眼里,显化出黑白分明的光轮,带着几分神性。
他缓缓转头,朝姜瀚文拱手。
“老师。”
“还差多少遍?”姜瀚文望着桌上的纸问。
“还差三十六遍。”
“抄完再走。”
“好。”
姜瀚文转身离开。
以前他觉得,那三个快咽气的老家伙觉醒文气,已经算是大器晚成。
现在看来,那又算得了什么?
以破碎丹田之躯,死里逃生,抄书九年。
在学宫敲响丧钟,在老师离开之后,依然选择继续。
不放弃希望,不抛弃自己。
一朝顿悟,平步青云。
高文彦才是真正的大器晚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