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书屋。
倒是奇了怪,大明那么多书院和书屋,什么名都有,唯独这个苍梧书屋没有。”
说话时,苏澜直悠悠看着姜瀚文,一双带着明光的眸子,似乎穿透姜瀚文伪装,看到他心底那处柔软。
苍梧书屋,不是没有在大明出现过。
而是但凡有人起这个名字,都会有天机阁的人上前提醒,这个名字“不好”。
所以才会整个大明,都没有苍梧书屋。
“她下次如果再回来——”
姜瀚文话还没说完,苏澜突然打断他:
“你知道,白幽兰临走给我说了什么吗?”
见姜瀚文看过来,苏澜指着桌上的杯子,眼睛眯起。
“吨吨吨~”
酒水贯出酒坛,倒入杯中,撞击出高低不一的酒花。
苏澜看着酒花荡漾,突然笑了。
以前,只觉得这些探人心思的把玩,是小人行径,可今天自己这么幼稚,却别有一番说不出的喜悦。
波澜壮阔是一生,平平淡淡,也是一生。
前者金戈铁马,再辉煌也不过如此,如法术,愈是声势浩大,愈是快速湮灭,不见其光。
后者水波不见,无色无味,却也可圈可点,不见其暗。
在改变世界的史诗之外,他看到另一种人生叙事。
不见得要丰功伟绩,也不见得要叱咤风云。
安安静静活着,平平凡凡死去,未尝不可。
权力的至高,长生的虚梦,信仰的荒芜……
他这一生,全都经历过。
到最后,却是空空如也,一地狼藉。
所谓恒久,不过是时间刻度前的泡影。
此刻,他能因为听别人男女之事的悸动而喜悦。
难道这份喜悦,就一定比他成为族长高贵吗?
不过是程度不同而已,饿时骨头香,饱饭长生贵。
如梦似幻,任何人的一生,不过是虚中求实,要个心安罢了。
想到此,苏澜再看姜瀚文,眼里多出几分柔和。
他脑子里蹦出一个荒谬的想法——同眼前这个人族做朋友,或者说生死相交的兄弟。
朋友,这对一代雄主的苏澜来说,是个很久远的词汇。
他这一生,只在年轻时有过朋友。
而这些朋友,全都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姜瀚文没有急着追问,在他感知中,苏澜就像海洋上的天气,瞬息万变。
他理解这位备受打击的域主。
活着,总是要靠一些东西支撑。
当心中信仰崩碎,难免会跌入虚无主义。
此刻苏澜没有彻底摆烂,已经算很不错了。
惺惺相惜,他们都是自己族群无法容纳的异类。
双方同时不说话,陷入一种默契的诡异沉默中。
微风拂面,远处绿林在山风吹拂下,低头又扬起,发出沙沙声。
静立不动的酒坛飘起,摇晃,低头,倒出馥郁酒香。
对饮过后,苏澜语调低沉,像是安慰,带着为朋友发声的浅浅不爽。
“她说,让我离你远一些,大明是废地,很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