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野望着草木光秃的黑山,眼神复杂,朝申佑宁伸出手:
“请,域主在山上等你!”
时隔多年,申佑宁再次看着这座曾经禁锢自己的山,拳头不自觉捏紧。
“这里还是没人来吗?”他扭头看向苏牧野。
苏牧野点头:
“除了域主来过几次,没人来过。”
“好,谢谢。”
申佑宁转身上山。
苏牧野远远看着他的背影,刚要走,一道传音飘进耳朵。
回头看着山上黑越越林子,他微笑摇摇头,转身离开。
一路越过自己曾经狩猎的林子,申佑宁脑海中,记忆翻滚。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在这里。
怎么会法术,他已经忘了。
可能,是那个叫做苏澜的男人教的,也可能是传承而来的记忆。
离开之前的记忆,总是模糊。
记得最清楚的事,就是要找苏澜报仇,报杀父之仇。
一路走,一路回忆,记忆中不曾出现的山峰,出现面前。
快到山顶时,他顿了顿。
这里——
好像自己第一次到黑山的时候见过,其他时候忘了。
所以,一直是被阵法隐藏吗?
到底是什么,今天苏澜才肯让自己见?
脚步踩碎石块,百息后,申佑宁看见了山顶。
两处低矮拱起的土丘中间,站着苏澜。
土丘上是绵密的深棕色松针,好似一层毯子,温柔盖在土地上。
苏澜回头看了他一眼,慢慢的,柔柔的。
至高无上的域主眼里,不再像刚刚那么冷,多了些申佑宁记忆里没见过的东西。
那是种,他只在老师眼里看到过的温柔。
一只无形大手抓住申佑宁心脏,他的每一次心跳,都在加大力度。
一种不知是痛还是委屈的酸楚,盈满五脏六腑,一点点顺着皮肤溢出。
他走到苏澜旁边,发现曾经需要仰望的域主,此刻也不过是形单影只,孤家寡人一个。
在苏澜黑如墨流的发间,夹杂着两根显眼白发。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喉咙发紧,干干的,说不出来。
“都有我高了。”苏澜说道。
申佑宁低下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是他过去人生中,第一次听到不是辱骂,不是嫌弃,不是激将。
像话本里那样,他此时应该是大声喊出舅舅两个字,冰释前嫌。
可是,他做不到。
破烂袍子里的拳头捏得紫青,像一块又生又硬的玄铁。
秋风徐徐吹拂着树林,发出轻柔沙沙声。
明明天空还是蔚蓝一片,可他心里,眼前世界已经没了色彩,只剩下黑白默片。
舅甥俩就这么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良久,顺着地面松针,申佑宁视线缓缓转移。
他看见右手边,苏澜微微弯曲的手指轻颤。
那个样子,好像要抬起。
那是——
想摸自己脑袋吗?
手指瞬间收回衣袖,再看不见。
“这是你娘,这是你爹,走的时候,记得一起。”
苏澜眼里的温柔,浅尝辄止,说话声音又恢复刚刚那般居高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