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赢了,那帮杂种都被杀光了!”姜瀚文轻抚蒙枕书肩膀,尽可能让自己语气显得干脆些。
两滴浊泪从眼角滑落,啪的一声,蒙枕书脑袋扣在姜瀚文胸口,比刚刚还沙哑的呜咽浅浅响起:
“凭……凭什么……”
一话闭,蒙枕书最后一丝气泄尽,心脏停止跳动。
姜瀚文伸在半空的手僵住,没有再拍下去。
夕阳落下山头,雄浑苍凉扫过铺满尸体的阴影路面。
飒飒寒风裹着腥气,钻进衣袖,刺入骨头里,是冰凉的。
虎肩、护心镜、锁子连铠……
姜瀚文手里多出一套崭新的战甲,他小心翼翼给蒙枕书换上,动作细腻,就像母亲给出阁的闺女裁剪花红,一丝不苟。
追杀的申佑宁、李月寒,撑着长枪大喘气的士兵,化出本体的大黑熊,残破袈裟的方丈……
所有人静静看着蒙枕书穿上铠甲,不知不觉,眼眶就红了。
蒙枕书的死,浓缩成一个问号,刻在每个人心里——凭什么?
凭什么大明要牺牲?
他们有做错任何事,有伤过兽人族一根汗毛吗?
……
姜瀚文拂过地面。
“轰~”
一道巨大的灰色石塔拔地而起,足足有百米高。
石塔上面没有字,没有图案,只有光秃秃一片石头。
“记住今天。
回家。”
夕阳西下,天色昏沉。
姜瀚文托着一口石棺开路,活着的士兵,受伤的妖狼,互相搀扶着跟在后面。
绵延数万米,宽敞平原上,四处是碎冰,是燃烧的枯骨。
破碎的肉块同血浆混在一起,一层层叠加,让路面变得泥泞湿滑。
风声唔唔,如同送行,又似悲歌。
城墙上已经点亮灯火,照亮归家的路。
一道影子,站在城门边,一动不动。
直到队伍走到城下,站在城门边的蒙拓红着眼,从姜瀚文手里接过石棺。
姜瀚文握紧蒙拓手腕:
“去吧,剩下的我来安排。”
望着石棺,蒙拓脑海里浮现出一张熟悉脸颊。
“五叔,我这招有点意思吧?”
“老不羞的,你又偷我酒喝。”
“五叔,我看这个合适,抓回去给我当五婶,肯定能收拾你。”
“五叔你放心,我肯定让咱们蒙家军的威名,响彻西域。”
……
回过头,蒙拓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语气沉顿:
“我蒙家人死在战场上,是光宗耀祖的事,老朽还能干。”
说完,不等姜瀚文答应或否定,他朝姜瀚文身后喝道:
“铁血所属,去铁甲营修整,陷阵军到……”
没有再说,姜瀚文托着石棺,同众人进城。
待所有人都走了,城门关闭。
城楼上的光线,照不到城门后的阴影。
蒙拓颤抖的手扶着城墙,一声如同九幽沙哑的唔声,缓缓从喉咙吐出。
良久,再转头,走到柔和烛光中。
眼角的晶莹已经干涸,看不出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