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会变成下一个付大牛,还是会变成窗外那些在火光中疯狂的人?
马伟达有些迷茫的目光微微正色,随后转过头看向坐在那喝酒抽烟的付大牛。
“来吧,坐在这,陪我喝点。”
付大牛用夹着雪茄的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不喝酒就过来吃点水果。”
他将几个水果拼盘往前推了推。
水晶盘子里盛放着切成小块的蜜瓜、荔枝和某种马伟达叫不出名字的浆果。
在末世里,新鲜水果是比弹药还要稀缺的奢侈品,但在付大牛的茶几上,它们被随意地堆放着,像是再寻常不过的零食。
马伟达没有说话,甚至没动。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站在落地窗前,背后是燃烧的城市,面前是沉溺在享乐中的付大牛。
火光和灯光同时照在他身上,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界线。
他的眼神里含着杀意、怒意,还有任何类似的情绪。
一个在末日里摸爬滚打混到这个地位的人,不可能不认识这样的目光。
付大牛微微放在手中的雪茄,无奈的叹息,随后昂起头,看了一眼马伟达,看了一眼他背后窗台上,摆放的两杯没有喝完的酒水。
“你真的要这么做?”
“你觉得杀了我就可以解决这一切吗?”
付大牛直言不讳的看着马伟达的双眼问道。
马伟达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而是从系统内召唤出自己的唐刀。
付大牛看着那把闪烁寒光锋利无比的刀刃,瞳孔微微触动。
他亲眼见过这把刀杀过的人,那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平整最光滑的伤口。
“到此结束了,付大牛。”
“你愚蠢的末日皇帝梦要醒了。”
马伟达认真的说道。
付大牛微眯双眼,想要看出他眼睛里有别的情绪,或者是玩笑什么的。
但结果只是杀意。
“你杀了我,这一切不会结束,反而会更加糟糕。”
“你想要的是什么?”
“不满我的统治方式,认为....你比我做得更好?”
付大牛皱着眉头反问道,随后猛然站了起来。
马伟达微微后退半步,依旧攥着刀指着他,手臂一刻也不敢放下。
付大牛暗自咬牙,一点点的走过去。
“你不在乎。”
“你根本不在乎外面那群人的死活,你需要承认,你他妈和我一样,就是一群在末日里为了自保,能付出别人一切代价的畜生!”
“你不在乎!”
“你把你前妻像他妈橡皮泥一样塞到冰箱里,就为了夺走你儿女的养育权,对,我知道你做的这些臭事烂事。”
付大牛咬着牙说道,马伟达顿时瞳孔一缩,手都在颤抖。
“你怎么知道的?”
马伟达不敢相信的问道。
付大牛冷笑一声,随后无奈的摇头。
“下一次,杀你媳妇之前,你最好确定你儿子睡着了。”
付大牛冷冷的说道,马伟达面色煞白,举着的刀无力的放下。
马龙看见了!?
他精神恍惚的低头,握着唐刀剑柄的手无力的摇晃。
付大牛看着他的反应,随后微微叹息。
“这就是为什么,你儿子宁可把这件事告诉我,也不愿意和你坦白。”
“他,不信任你,更害怕你。”
付大牛咬着牙一字一顿的说道,马伟达听到这话咬着牙再次举起刀。
“你放屁!”
剑尖直指付大牛的咽喉,让他被迫微微昂起头,但他依旧没有丝毫退避。
“你问过马龙和马俊想走吗?”
“你去找那个牛飞,把他们带到城外?”
付大牛冷冷的反问道,马伟达顿时瞳孔一缩。
“他们在哪?我的儿子和女儿在哪!!”
马伟达猛然摁住付大牛的咽喉,死死的将他按在沙发上。
付大牛面部憋得通红,鼓着气扣着马伟达锁住自己喉咙的手掌。
马伟达死死的咬着牙攥住他的喉咙,表情扭曲充满愤怒。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声音。
“爸爸!?”
“爸!!放开付叔叔!!”
熟悉的声音传来,马伟达瞳孔一缩,下意识松手抬起头看。
却发现马俊连忙小碎步跑下来,连忙推着马伟达的腰将他推开,然后站在付大牛面前。
马龙也同样如此,甚至更甚。
这让马伟达连连后退,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知道!?”
“我做的天衣无缝,我....”
“是我告诉付叔叔的!”
马俊打断了马伟达的质问,这让马伟达更加难以置信,更加痛苦。
他颤抖着单膝跪地,不敢相信的看着马俊。
她眼圈红肿含泪的看过来。
“我不想走....”
“当时在军区避难所的时候,我们吃不饱穿不暖,为了活命我们才逃出来的!”
“你把妈妈杀死不也是为了让我们过得更好吗!弟弟和我说过之后,我们有恨过你吗!”
“可是离开这里呢?离开付叔叔呢?我们真的可以过得更好吗!”
“你从来没问过我们是否想走!”
“我不想再带着弟弟在外面过胆战心惊的日子了。”
“你没办法一直保护我们的你知道吗!”
马俊哭着说道。
马伟达被说的触动,整个人僵在原地。
付大牛缓缓坐起来,粗重的喘息着捂着自己红肿发紫的咽喉,无奈的轻轻拍了拍马俊的肩膀。
她微微后退,随后付大牛站起来看着他。
“你个混蛋。”
付大牛暗骂一句。
“你他妈真想杀了我?”
他叫骂道,马伟达此刻已经说不出话,跪在地上低着头,浑身没了力气。
他看着马伟达跪在地上的身影,随后无奈的叹息,把之后骂他的话憋了回去。
“我需要你知道的是。”
“即便不是马俊来找我,我也知道你们要逃走。”
“这里他妈是I市,是他妈虫群奴役之地!”
“我们头顶飞着飞龙虫!”
“你他妈应该庆幸,是我的人把马俊和马龙带回来的,要是虫群就他妈完了!!”
付大牛咬着牙吼道,马伟达瞳孔微微一怔,随后将头埋得更低。
付大牛搓了搓咽喉,搓了搓自己光亮的光头,然后撑着腰无奈的叹息坐下。
他拉着马俊和马龙坐在自己对面,把自己面前的水果盘和饮料全都推过去,然后自己在桌子上摸索半天才找到烟盒,打开之后抽了一根雪茄。
拿着雪茄看了看,他点燃就掐灭,然后从沙发软垫的缝隙里抽出来一盒皱皱巴巴的香烟,自己点一根,给马伟达也递了一根。
马伟达看着付大牛攥着烟嘴的手,随后伸出手接下。
他不会抽烟,但还是接了下来。
看着他接下来,付大牛的表情还算缓和一些,但还是有些生气。
“我还是不明白,你个混蛋为什么要带着你姑娘儿子跑。”
“脑子有病的神经病,他妈的我亏待了你们是怎么了?”
“为了外面那群自相残杀的畜生你他妈连我都想杀?是我他妈把你从德哈卡手里保下来的。”
“你他妈别忘了,当初你骗了陈峰,你答应人家要加入主宰主城,却他妈跑了!”
付大牛咬着牙叫道,马伟达没有说话,依旧跪在地上。
见他这副模样,付大牛运了运气,随后微微蹙眉。
“但你这件事,也不是没有好处。”
这话一出,马伟达微微蹙眉。
“你小子,不管你是不是白眼狼,你为的,都是你的儿女。”
“好歹你还算是一个极端点的父亲,而有的人,是真的畜生。”
“阿兰,我对他那么好,他竟然敢背叛我。”
“他娘们肚子里的那个孩子,还是我替他隐瞒保下来的,我早就看他和他手底下那群外勤队的人不对劲。”
“你只是想带着孩子走,离开I市,你从来没想过坐我的位置。”
“但是那个阿兰可不是这么想的,你以为牛飞的消息是你自己能打听到的?快他妈滚吧你。”
“你从来到I市到现在,就他妈去过两次下城,一次是带着虫群打过去,一次就是昨天晚上你去找牛飞。”
“你也不动动你的脑子想想,你哪来的人脉和消息能打听到牛飞?”
付大牛看傻子一样的看着他,马伟达顿时瞳孔一缩。
“牛飞不是带着人离开I市,他是替我做脏活的人,帮我解决那些在下城不听话的,打算勾结幸存者反抗我的刽子手。”
“不是送人逃出I市的救命稻草。”
付大牛一字一顿的说道,马伟达微微皱眉,随后疑惑的看向付大牛。
他微微点头,算是认可了现在马伟达内心的猜测。
“阿兰打算借你的手杀了我,把你当枪顶在前面。”
“只要你刚才杀了我,那么他就可以以为我报仇的名义,杀了你取缔我的位置。”
“我死了,你死了,没人知道真相,他就可以在玛格虫后面前肆意妄为的编造谎言。”
“而我们所信奉的虫群也好,大主宰也好。”
“对谎言没有任何辨识度。”
付大牛没好气的说道,他无奈的抽了一口香烟。
“你就没发现不对劲吗?”
“从一开始,阿兰这个人就是唯唯诺诺,为了满足阿巴瑟大师的要求,我让他和一个200斤的胖女人上了床,你真以为他对我没有芥蒂?”
“之后再V市西,阿兰杀了那些对王司统领出手的幸存者,你就在场。”
“你就没发现这个人前后的性格变化很大?”
“他是收起獠牙的狼,远不如虫群恐怖,但也可以咬掉你一块肉。”
付大牛轻轻的说道,随后没好气的指着他。
“这座城市里谁是好人我不知道。”
“我肯定不是好人。”
“但对你而言我是!”
付大牛咬言砸字的叫道。
马伟达有些不太确定了,他开始回忆阿兰和自己相处的过往。
回忆昨天,在自己家里,阿兰带着女友来找自己。
他明明表现的是退意,是不打算对付大牛出手的想法才对。
他是被自己劝服的那个人。
难道阿兰就真的那么心机,一切铺垫,都是为了顺水推舟让自己引导他去反抗付大牛?
可付大牛这边的说辞也很难让人不信服,毕竟牛飞的消息,的确是一个阿兰的小弟忽然间透露给自己的,没任何征兆。
当时自己一心想逃,没心思想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现在看看,这的确有可能是阿兰叫人安排,故意让自己知道的。
权力的游戏太过于恐怖,在虫群麾下,人类只能用这种阴谋的手段谋取利益。
这不是马伟达擅长的事情。
但他依旧是钢铁虫群人类一方武力的代表。
他在玛格虫后面前,和付大牛一样拥有话语权。
所以,阿兰和付大牛都很在乎自己的看法。
都想要拉拢自己。
因为拉拢到自己,就可以在玛格虫后面前站稳脚跟。
这仿佛是一个巨大的阴谋。
但谁也不知道这个阴谋谁才是主导者。
与此同时,我们将视角收缩到马伟达背后的窗外。
收缩到那焚烧着大火,回荡着惨叫的I市。
锁定在,那尊纯黄金打造的无上主宰雕塑头顶。
你会发现....
一只飞龙虫正借助夜色掩盖身形,在空中缓慢的盘旋。
猩红色的瞳孔,透过窗户,注视着窗户内马伟达跪着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