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月之所以迟迟未能再进一步,不是她天资不足,而是这些暗伤如锁,牢牢封住了她的潜力。如今,这锁要解了。
灰白色的帝神之光在神核表面缓缓流淌,像春日融雪,先是一点点浸入,再是层层深入。
那些极细的裂痕在光芒中微微发颤,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弥合。
澜月的身体轻颤了一下。
修复神核的感觉并不痛,反而像干涸了万年的河床终于等来了一场透雨,每一寸肌肤都在舒展,每一条经脉都在呼吸。帝神之光越来越盛,最后将整枚神核完全包裹。那枚神核在光芒中缓缓转动,裂痕消失的地方,生出了更加莹润的光泽。
它不再只是一枚被修复的旧核,而是一枚真正圆满无瑕的神核。
三个时辰过去,窗外已是大亮。
徐寒的脸色白了几分,额头渗出一层细汗,可他的呼吸始终平稳,掌心的混沌之力也始终柔和。又过了约莫半刻钟,澜月神核深处最后一道裂痕彻底消散。
一道水蓝色的光从她丹田深处迸发出来,清凉、浩瀚、庄严,如无涯海倒悬,如天河水落。那光芒不像火焰,可整间屋子都被照得如同水底龙宫。澜月的修为在这道水蓝神光中节节攀升,神王巅峰的瓶颈被一跃而过,如江流入海,水到渠成。神皇初期,成了。
澜月缓缓睁开眼,眸子水光潋滟,似有万顷碧波在其中流转。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指尖水蓝色神力如丝如缕,柔和中自有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威仪。
她感受着体内那股失而复得、又更胜往昔的力量,怔了良久,眼中的泪水终于无声滑落。
“寒儿……你真的做到了。”她抬起头,看着徐寒,泪中带笑。
徐寒伸手替母亲擦去眼角的泪,动作很轻,像小时候澜月为他擦脸时那样。他低声道:“母亲为孩儿付出了那么多。这点回报,不值一提。”澜月闻言,忽然伸手,将儿子紧紧抱住。
万年了,她从未像此刻这样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人。她曾以为命运对自己太薄,夺走丈夫,又让她在无涯海中苦熬万载。
可现在,她只觉得那些苦都不算什么。
她抱紧徐寒,像要把这万年来亏欠的所有拥抱都补回来,声音闷在儿子肩头:“娘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有你。”
徐寒身子一僵,又很快放松下来。他回抱住母亲,像抱住了一捧温热的水。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在邪神面前能一口一个“再斩你一次”的人,此刻喉头却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极低的声音道:“娘,以后都不用再疼了。”
门口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徐天青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站在门外。
他没有进来,也没有出声,只是倚着门框,静静看着屋中相拥的母子。灰白色的长袍上还带着剑神谷晨露和剑气洗过的清冽,可那张素来冷峻的脸上,此刻却满是温柔。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将院中那株从剑神谷移栽过来的青松扶了扶,又把被风吹乱的几片叶子摘了去。屋檐下有两只灰雀正啄着旧窝,像在商量春天的事。
澜月松开徐寒,抬头看见门外的丈夫,嗔道:“在门口偷看什么?还不进来。”徐天青这才回身,迈步进屋。他走到澜月面前,伸手握住她的手,又拍了拍徐寒的肩,什么话都没说。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一家三口身上,落在地面的影子里,也落进那杯澜月清晨没喝完的茶里。
茶已凉了,但屋里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