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黑骨城的魔火忽然灭了。
城头那数十颗魔兽头骨眼眶中的暗红魔火,在同一时刻齐齐熄灭。整座城池沉入一片浓稠的黑暗中,只有骨白塔楼上的血池光芒还在远处隐隐跳动。这是徐寒以帝神之眼配合虚空指,在子时前一刻精准切断了城头魔火与城主府阵眼之间的空间联系。魔火只是表象,真正的光源来自城主府地底魔阵。他切断了那条线,城头便黑了。而黑暗,就是动手的信号。
第一路,护城河底。
徐寒、白璃、紫月从贫民窟边缘的塌陷缺口翻出内城,沿泥沼地摸到护城河内岸。白璃在前,兽形全开,混沌兽帝威压入河水,骨蟒纷纷缩回淤泥。三人入水,沿暗渠入口向城主府方向潜行。暗渠中魔气浓稠如液,徐寒以混沌光膜护住紫月,白璃则以兽躯硬抗。约莫百息后,渠底出现那道裂缝。徐寒以虚空指将裂缝扩开三尺,三人钻入,落入废弃水牢。水牢干涸已久,地面龟裂,裂缝中渗出极淡的暗红微光。那是城主府地底魔阵底层的光。徐寒以帝神之眼扫过,确认这条裂缝通往地牢外围走廊。他回头对紫月比了个手势。紫月点头,从袖中取出暗金令牌。令牌在魔阵光芒中微微一亮,紫家的血脉气息沿着令牌溢入裂缝,裂缝中那些沉睡的魔纹锁竟自行退开了一寸。三人沿裂缝前行,在百丈后钻入一条低矮的石廊。石廊尽头,是一扇黑骨石门。门面上刻着一圈极密的魔纹锁,锁芯处有一道血槽。紫月走上前,咬破指尖,将血滴入血槽。魔纹锁逐层亮起,从外向内层层解开,最后一声轻响,石门滑开。地牢三层,到了。
走廊两侧是数十间石牢,铁栅由暗红色的魔铁铸成。牢中关着不少囚犯,大多是紫家旧部与城中反抗城主府的散修。紫月一间一间地看过去,紫瞳中映着每一张枯槁的面孔。走到第三十七间时,她停住了。牢中坐着一个中年妇人,身形瘦削,头发花白,脸上有数道未愈的鞭痕。妇人抬起头,紫瞳与紫月一模一样。她怔了片刻,嘴唇颤抖着,没有哭,只低声说了一句:“月儿,你瘦了。”紫月将手伸进铁栅,紧紧攥住母亲的手。徐寒走上前,以虚空指斩断魔铁锁链,将妇人扶出。紫月的母亲看着徐寒,又看了看白璃,什么都没问,只对徐寒点了点头。
第二路,城主府正面。
敖洄第一个冲出去。他化出龙帝真身,五爪金龙在黑暗中炸开一片金光,龙息如瀑布般砸向城主府正门。正门守卫的三十名魔兵被龙息直接掀飞,门楼上的魔阵自动亮起,却在龙帝威压下碎裂大半。敖洄落在府门前,龙尾横扫,将两扇厚重的黑骨大门拍成碎片。他仰天大吼:“屠戈老狗!出来受死!”吼声如雷,震得整条主街的窗户都在颤抖。凌无尘与南宫烬紧随其后,两柄剑同时出鞘,混沌剑帝域与琉璃剑帝域在城主府上空展开,灰白与琉璃两色剑光交织成一张覆盖方圆千丈的剑网。剑网所过之处,城主府外围的魔阵节点一一碎裂。苏蝉在府门外三百丈处停下,虫皇幼体从袖中飞出,化为第一波虫群,钻入城主府地基缝隙,向内部扩散。炎舞落在城主府东侧,涅盘帝火在她掌心凝聚成一团金红色的火球,她抬手一掷,火球落在东侧魔阵节点上,炸开一片火海。季无常隐在暗处,万毒帝气顺着地面裂缝渗入城主府外围的巡逻通道,所过之处,魔兵无声倒下。阿菁与阿里并肩站在府门前的废墟上,世界树虚影从她们身后升起,金叶银叶展开,将城主府周围的魔气锁在一层时空屏障内,外面听不见里面的动静,里面也别想往外传讯。
城主府深处,两道大帝级气息同时爆发。一道暴烈如火,一道沉稳如山。副城主屠烈最先冲出,大帝中期的魔气如怒涛般卷来。他身形魁梧,手持一柄巨大的骨锤,锤头刻着密密麻麻的吞噬魔纹。他冲出正殿时,正撞上凌无尘与南宫烬的双剑合璧。凌无尘的寂灭帝剑无声无息,剑锋所过连魔气都被归于虚无。南宫烬的琉璃剑则如花瓣翻飞,每一剑都在骨锤上留下一道极细的裂痕。屠烈以一敌二,竟被死死压制在正殿门前,一步也前进不得。
第三路,骨白塔楼。
羲皇与凌战天从塔楼北侧的黑石入口突入。入口处的十名邪神宫阵师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凌战天暗金战气一扫而空。羲皇负手而行,淡金神光将地下第一层的魔阵逐层压制。两人下到第二层,血池在望。池中翻滚着暗红色的魔液,魔液中央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暗红色肉胎,胎膜上生着无数细密的血管,正缓缓搏动。那便是邪神魔胎。血池边缘坐着一名黑袍守塔人,大帝初期,面容枯槁。他见有人闯入,猛地站起,双手结印,塔中魔气如百川归海般涌入他体内,化为一道巨大的暗红魔影。那魔影高达十丈,生有四臂,各持魔器。守塔人沙哑道:“邪神宫的祭坛,也敢闯?”羲皇没有回答。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淡金神光如日轮升起。那魔影在神光中剧烈扭曲,暗红魔气被一寸寸蒸发。凌战天一步踏出,暗金战戟凌空劈下,魔影从中间裂成两半。守塔人喷出一口黑血,转身想逃,被羲皇一指点在后背,整个人被淡金神光钉在原地。凌战天回身一戟劈开血池,戟尖刺入魔胎。魔胎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胎膜炸裂,暗红色的汁液飞溅。下一瞬,整座血池的魔液如退潮般干涸。魔胎,毁了。
羲皇抬头看向塔楼上方,淡金神光在瞳中一闪:“该放火了。”凌战天咧嘴一笑,暗金战气化为熊熊烈火,沿着塔楼内壁向上蔓延。火焰冲上塔顶,将骨白色的塔身烧成一片金红。火光照亮了半座黑骨城,城中每一个角落都能看到塔楼在烧。城南方向,刑天的两万魔军恰在此时发出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南门守军早已被城中的混乱牵制,根本挡不住混沌魔军的佯攻。刑天亲自带队冲锋,魔戟横扫,将南门外的拒马与箭塔全部砸碎。但他没有攻入城门,只在外围来回冲杀,声势浩大,却不越雷池一步。他要的,就是把城主府的注意力全部吸到南边来。
城主府深处,那道沉稳如山的大帝后期气息终于动了。屠戈。他没有去南门,没有去塔楼,而是径直冲向了城主府正门。他已经看穿了——南边的喊杀声是佯攻,塔楼的火是疑兵。真正的杀招,在城主府正面。他一步跨出正殿,大帝后期的吞噬魔气如深渊般铺开。凌无尘与南宫烬的剑域在这股魔气前剧烈震颤,两人同时后退三步。敖洄迎上前去,龙帝真身与屠戈正面碰撞。只一记,敖洄便被震退了百丈,龙鳞碎了大片。但他没有退,反而放声大笑:“大帝后期?也不过如此!”屠戈面无表情,抬手一掌拍下。那一掌的魔气凝成一只巨大的暗红骨爪,遮天蔽日,朝敖洄当头抓下。
就在此时,护城河底传来一声极轻的钟响。徐寒的信号。第一路,得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