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骨城北门外,八千混沌魔军列阵待发。
晨光从深紫色的天穹缝隙中漏下,照在魔军黑压压的甲阵上,折射出冷冽的暗金光泽。
刑天立于阵前,混沌魔戟斜扛在肩,魔瞳中倒映着北方那片愈发浓烈的暗红魔云。他身后是三千混沌魔卫,每一个都是从神灵大陆一路杀过来的老兵。
再往后是五千降军,经过黑骨城数日整编,已换上了统一的混沌魔军制式魔甲,左臂缠着灰白色布条,那是混沌神盟的标记。
铁驼带着四十名紫家旧部编在前锋斥候队中,独眼已换上了新的黑眼罩,腰间的骨刀磨得锃亮。
徐寒将十二羲皇城从混沌空间中放出,化为一道灰白色的流光悬于大军上方。城体缩小到百丈方圆,如同一座浮空的堡垒,既不妨碍行军,又能随时为全军提供庇护。城中留守的是阿菁与阿里。姐妹俩以世界树撑起一片时空屏障,将十二城与大军的魔气波动笼罩其中,使全军在行军途中如同隐入雾中。凌无尘与南宫烬各领一军分列左右,剑帝域的剑光收束成极细的线,将沿途可能存在的魔物斥候无声绞杀。苏蝉的虫群从地底先行,铺开一张覆盖方圆百里的感知网。季无常则在队伍前后洒下万毒帝气,将大军行军留下的痕迹逐一消弭。炎舞落在队尾,涅盘帝火在她掌心时明时灭,随时准备焚烧追兵。白璃化出神兽本相,灰金色的兽毛在风中猎猎,混沌兽帝威压在队伍外围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沿途的魔物感应到这股气息便远远避开。
徐寒走在队伍最前方,身旁是羲皇与凌战天。紫月跟在他身后半步处,紫瞳中映着北方越来越近的暗红云层。她忽然开口道:“屠戈说邪神城城主天邪是大帝巅峰,手中有一枚邪神令。那枚令牌能调动北域所有邪神宫信徒。我们若正面强攻,恐怕会陷入重围。”徐寒点头:“所以我不打算正面强攻。”紫月一怔:“那怎么打?”徐寒从袖中取出一枚极小的灰金色光球,那是他在密室中参悟真魔力时,以帝神之眼推演出的邪神令法则结构。他将光球递给紫月:“邪神令的本质是以邪神之力为根源的统御法则。它能让持有者调动所有沾染邪神之力的信徒。但邪神之力与真魔力同源异流。真魔力是混沌海深处的原始力量,比邪神之力更古老、更纯粹。若我能以真魔力切断邪神令与信徒之间的联系,那枚令牌就会变成一块废铁。”
羲皇闻言,淡金神光在眸中一闪:“你想潜入邪神城,先断邪神令?”徐寒道:“邪神城不只是天邪的巢穴,也是邪神宫在北域的中枢。城中必然有通往真神界的传送阵。紫家的传送令可以带我们进入真神界外围,但那只是后手。若能在邪神城中找到更直接的通道,我们可以省下不少时间。”羲皇沉吟道:“邪神城不比黑骨城。天邪大帝巅峰,麾下至少五位大帝中期、十余位大帝初期。邪神宫的信徒数以十万计。你一个人进去,就算能断邪神令,也很难全身而退。”徐寒道:“不一个人。刑天的魔军在外围佯攻,把天邪的注意力引到正面。我与白璃潜入城中。紫月带路,她对北域城池的布局比我们熟悉。”紫月点头:“邪神城的布局与黑骨城不同。它是一座圆形城,城主府在正中央,邪神祭坛在城主府正下方。祭坛底下有一条直通真神界的空间裂隙。天邪万年前就是从那条裂隙中爬出来的。”徐寒道:“所以邪神令很可能就藏在祭坛中。天邪守在那里,既是守令,也是守门。”
行军第三日,前方斥候回报:北域第二大城——落魂城,横亘在必经之路上。城主名唤血煞,大帝中期,是邪神宫的忠实信徒。城中驻有邪神宫卫队五千,另有周边小城增援约两万。血煞本人正在城中大肆搜捕混沌血脉的修士,已有数十人被关入地牢,等待送往邪神城炼药。
刑天听完斥候回报,魔戟向天一指:“主上,让我打前锋。一炷香之内,拿下落魂城。”徐寒摇头:“不攻。绕过去。”刑天一愣:“绕?”徐寒道:“落魂城是邪神宫在北域的据点。我们若打它,消息会立刻传到邪神城。天邪有了防备,潜入的难度会翻倍。绕过去。让斥候找一条小路,大军昼伏夜行,从落魂城东面的荒原穿过。”刑天虽有些不甘,却还是领命而去。他亲自带斥候队去探路,半日后回报:东面荒原可行,但荒原深处有一片极浓的魔瘴,寻常魔修无法通过。徐寒道:“魔瘴交给我。”他让大军在落魂城外围百里处扎营,自己带着苏蝉、白璃先行前往荒原探路。苏蝉的虫群在魔瘴中如鱼得水,她以生命法则在瘴气中开辟出数条安全通道。白璃的混沌兽帝威压则让瘴气中的魔物退避三舍。徐寒以帝神之眼扫过整片荒原,在地图上标出三条可行路线,让大军分三路穿越。
大军在荒原中行了两日。第二日傍晚,季无常忽然停下脚步。他蹲在地上,枯瘦的手指从泥土中抠出一枚极小的暗红色晶体。那晶体只有米粒大小,表面生着细密的血纹。季无常将晶体托在掌心,万毒帝气渗入其中,片刻后他抬起头,脸色微变:“这是邪神宫的‘血引’。他们在混沌血脉修士体内种下的追踪印记。有人将血引埋在地下,用来感知周围是否有混沌血脉经过。”徐寒瞳孔微缩。他蹲下身,以帝神之眼扫过整片荒原。这一看,他心头一沉。荒原之下,每隔百丈便埋着一枚血引。密密麻麻,如同一张大网。血引之间以极细的暗红色丝线相连,丝线的一端直指北方——邪神城的方向。这张网覆盖了整个北域。他们从落魂城东面绕过,却仍在这张网的覆盖之下。只要他们继续北行,每走一步都会触动至少一枚血引。天邪可能已经知道了。
徐寒站起身,将血引捏碎。暗红色的碎片从他指缝间滑落,化为灰烬。
他沉默了片刻,对众人道:“血引已经触发了。天邪知道有人来了。但他未必知道是我们的规模。”
他转头看向刑天:“大军停止前进。就在这里扎营。以混沌魔阵布下屏蔽,不要暴露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