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沙城大宴之后，各宗门首领并未散去。

徐寒将众人引入城主府议事厅，厅中早已备好北域的完整沙盘。

沙盘以魔晶雕琢，北域十三城、四十七座矿脉、二十三条魔河、以及邪神城周边的千里荒原，尽在其中。

紫月与赤炎分列两侧，铁驼带着两名紫家旧部守在厅门。

羲皇与凌战天坐在徐寒左右，淡金与暗金的气息在厅中缓缓流转，让各宗门首领既觉安心，又不敢放肆。

最先开口的是青岩宗那位断臂老者，名唤古岩。

他独臂抱拳，沙哑道：“盟主救回的各宗子弟，老朽已逐一认过。青岩宗三百年前被灭时，全宗上下两千余人，只逃出不到百人。这三百年间，老朽带着弟子藏于北域各处，暗中联络各宗遗脉，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独眼中透出一股沉沉的恨意，“邪神宫在北域扎根，其实不过数千年。但天邪本人，却是万年前便已来到魔域。他手中那枚邪神令，是从真神界带出来的。”

徐寒目光微动：“从真神界带出来的？”古岩点头，转头看向身旁一个身形瘦削的老妇。

那老妇穿着一身暗绿色的祭袍，面容枯瘦，双目却如两潭深水。

她起身对徐寒微微颔首：“老身是北域‘幽影宗’的太上长老，幽芷。幽影宗在北域传承了四千年，宗门典籍中记载了一些关于魔域与真神界的旧事。盟主若想听，老身可以慢慢说。”徐寒抬手示意她坐下说。幽芷落座后，缓缓开口。

“魔域并非一开始就是邪神宫的天下。万年前，魔域有九大魔族共治，彼此制衡，各据一方。九大魔族之上，还有一个凌驾于所有魔族之上的存在——‘混沌魔祖’。混沌魔祖是混沌海深处诞生的第一位魔族，与混沌大帝同源同代，一个掌创生，一个掌毁灭。混沌大帝在真神界立九大真神，混沌魔祖便在魔域立九大魔族。两界之间隔着混沌海，一水之隔，彼此相安无事。可后来，域外邪神入侵混沌海，混沌大帝与邪神真身决战，混沌魔祖也参与了那一战。那一战打碎了七界大陆，也打碎了混沌海与魔域之间的天然屏障。混沌大帝陨落，混沌魔祖重伤。邪神真身被封印，但其麾下的邪神宫却趁乱侵入了魔域。天邪便是邪神宫派往魔域的先锋。他手持邪神令，以邪神之力诱惑九大魔族中的三家叛变，里应外合，将另外六家尽数剿灭。混沌魔祖在重伤之下，以最后的力量将魔域与真神界的通道封死，又将自己残存的真魔力化为魔域的本源根基，沉入地底。从此魔域与真神界彻底隔绝，天邪无法从真神界获得更多支援，只能在魔域中慢慢经营。万年来，他一直在寻找混沌魔祖残留的真魔力，想要以此为跳板，重新打开通往真神界的通道。”

幽芷说到这里，从袖中取出一枚极旧的兽皮卷，展开后是一幅模糊的地图。

地图上标着魔域九大魔族的祖地位置，其中六处已经被标注为“已灭”，三处标注为“叛变”。她指着地图最北端的一个灰点：“这里是混沌魔祖当年的沉眠之地。天邪找了万年，始终未能找到。老身猜测，那个地方与邪神城的祭坛有关。邪神城就建在魔域与真神界裂隙的正上方，而混沌魔祖的沉眠之地，很可能就在裂隙的更深处。”

徐寒盯着那幅地图，左眼深处九色神光缓缓转动。他想起在邪神城祭坛第三层看到的空间裂隙。

那道裂隙深不见底，透出的气息比魔域任何一处都更加古老、更加纯粹。

他当时以为那只是通往真神界的通道，但若幽芷所言属实，裂隙下方很可能还藏着一层更深的空间。混沌魔祖的真魔力残留，或许就在那里。

凌战天忽然开口：“这么说，真神界的九大真神，其实知道魔域的存在？”幽芷道：“自然知道。真神界与魔域本是一体两面。九大真神中，有人主张彻底封死魔域，有人主张收服魔域为己用。万年来，九大真神之间为此争执不休，谁也说服不了谁。而邪神宫在魔域的经营，反而让九大真神投鼠忌器。他们怕一旦对魔域动手，邪神宫会狗急跳墙，打开真神界与魔域的通道，将邪神真身引入真神界。所以魔域就这样悬在夹缝中，不上不下，过了万年。”

徐寒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转头看向羲皇。

羲皇缓缓点头，淡金神光在眸中一闪：“幽芷所言，与老夫当年在真神界听到的传闻基本吻合。老夫记得，九大真神中有一位‘混沌真神’，据说便是混沌魔祖的后裔。混沌真神在万年前的那场大战后便闭关不出，其神宫‘混沌神宫’也封了山门。若混沌魔祖的沉眠之地真在魔域裂隙深处，混沌真神或许便是唯一知道具体位置的人。”

徐寒将幽芷的兽皮卷仔细收好，又问了几个关于九大魔族与混沌魔祖的问题。幽芷一一作答。

她虽已年迈，记忆却极清晰。那些万年前的旧事从她口中说出，如同昨日发生的一般。

各宗门首领也纷纷补充，将各自宗门典籍中关于魔域旧史的片段拼凑起来。渐渐地，一幅更完整的图景在徐寒脑中成形。

魔域与真神界，本是混沌海分隔开来的两个世界。

混沌海是源头，真神界是上游，魔域是下游。

七界大陆碎裂后，诸天万界都成了碎片，散落在混沌海的不同位置。